一只卡通兔子。她打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指上，白色的，凉凉的。

    小新把袖子撸起来，露出胳膊上的小红包。美冴把药膏涂在上面，轻轻抹开。凉凉的，不痒了。

    “爸爸也要涂！”小新指着广志的额头。

    美冴又挤了一点，递给广志。广志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涂了涂，额头上的包白了一小块，像点了个白点。

    “妈妈你脸上也有。”小新说。

    美冴摸了摸自己的脸，对着手机看了看，也涂了一点，脸颊上白了一小块。

    三个人脸上都白了一小块。明旭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连个痘都没有。

    小新看了看明旭，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白点，又看了看广志额头上的白点，又看了看美冴脸颊上的白点。

    “下次我也要打蚊子。我要比小旭打得多。”

    “你打不着。”美冴说。

    “我打得着！我是天才！动感超人也打怪兽，我也打蚊子，一样的！”

    “天才也被咬了。”美冴说，指了指他胳膊上的包。

    小新瘪瘪嘴，不说话了。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药膏已经干了，白白的。

    广志吃完早饭，去换衣服准备上班。衬衫、西裤、领带，一样一样穿好，对着镜子把领带系正。

    出门的时候，在玄关站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客厅。美冴在收拾碗筷，把盘子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小新在涂药膏——他又挤了一点，涂在胳膊上另一个地方，涂了第二个白点，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包，可能是预防。明旭坐在缘侧上看书，手里拿着那本书，电蚊拍放在他脚边，靠着木地板。

    “我走了。”广志说。

    “路上小心。”美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夹着水声。

    “爸爸再见！”小新挥了挥手，手指头上还有药膏。

    广志出了门，走在街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额头上的白点很明显，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摸了摸，药膏已经干了，薄薄的一层，但包还在，摸上去还是鼓的，有点痒。

    他想了想昨晚的事——蚊子、电蚊拍、站在床上、踩椅子、差点摔下来。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打了两只，被咬了三口。小旭一个人，五分钟，打了一只，一口没被咬。

    他叹了口气，呼出来的气在阳光下看不见。

    “这孩子……”他摇了摇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走到车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有不少人了，西装、公文包、皮鞋，每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他照了照站台上的玻璃，玻璃反光不太清楚，但能看见额头上那个白点。他用手擦了擦，没擦掉。又用指甲抠了抠，掉了一点，但还有印子。算了，反正上班也没人看。就算有人看，问起来就说被蚊子咬了涂了药，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电车来了，轰隆隆的，带着风。他上了车，找了个位置坐下，靠着窗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他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脑子里想着今晚回去要把纱窗全部检查一遍。客厅的、卧室的、小新房间的、明旭房间的，全都要看一遍。不然今晚还得被咬。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包。

    今晚一定要把纱窗补好。

    ——不对，今晚是明旭补。今晚让他把其他的也检查一下。

    广志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房子、树、电线杆，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天空很蓝，云很白，夏天的阳光很亮。

    他嘴角又翘了一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电车的摇晃轻轻的，有节奏的。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