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月二十八日开业到今天,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开业那天卖了三百多块,第二天小芳打电话来说卖了八十多块,第三天六十多块,第四天七十多块,第五天一百出头。平均下来,每天七八十块,刨去成本,一天能赚三四十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多块。比他伐木半年的工资还多。
曹大林心里美,但美完之后又犯了愁。店在县城,人在林场,两头跑,顾不过来。平时小芳看店,但她年轻,没经验,遇上大生意不敢做主。春桃在屯里带孩子,也帮不上忙。他只能在周末去县城,看看账,补补货,处理一些大事。
“大林,车快开了。”老马在卡车上喊。
曹大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背上帆布包,上了车。愣子也跟来了,坐在车厢里,靠着木板,闭着眼睛。他还是晕车,脸色发白。
卡车在山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曹大林看着窗外,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但看在他眼里,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是伐木工,看山是为了找树伐。现在他是个体户,看山是为了找货卖。山还是那座山,人心变了。
到了县城,曹大林先带愣子去吃了碗馄饨,然后直奔铺面。铺面门开着,小芳正在里面招呼客人。客人是个中年妇女,买了半斤木耳、半斤蘑菇,一共两块五毛钱。小芳称货、打包、收钱,手脚麻利,嘴上也甜:“大娘,您慢走,下次再来。”
曹大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满意。小芳这丫头,机灵,学得快。
“姐夫,你来了!”小芳看到他,笑着喊。
“来了,这两天生意咋样?”
“昨天卖了七十二块,前天六十八块,今天到现在卖了二十多块。”小芳从抽屉里拿出账本,递给曹大林。
曹大林翻了翻账本,一笔一笔记得清楚:九月五日,木耳三斤,九元;蘑菇二斤,四元;蜂蜜一瓶,一元五角;猎刀一把,十八元……合计七十二元五角。九月六日,黄芪五斤,七元五角;党参三斤,三元六角;榛子二斤,三元;皮子一张,十元……合计六十八元一角。
“账记得不错。”曹大林把账本放回抽屉。
“姐夫教的。”
曹大林在铺面里转了一圈,货架上少了些东西,木耳卖了七八斤,蘑菇卖了五六斤,蜂蜜卖了好几瓶,猎刀也卖了两把。他从帆布包里拿出这次带来的货:二十斤木耳、十五斤蘑菇、十瓶蜂蜜、五把猎刀,一一补上。
愣子帮着搬货,累得满头大汗,但咧嘴笑着。
下午,曹大林去了一趟邮局,给老孙发了封电报,让他再发一批海鲜干货过来。上次老孙寄来的干海参、干贝、虾米,卖得不错,县城人稀罕海货。他又给省城的批发商老刘写了封信,问他冬天要不要山鸡、野兔。老刘上次说想要,他一直记着。
从邮局出来,曹大林又去了一趟工商所,交了九月份的营业税。营业额他报的是八百块,交了四十块的税。税务员看了看他的报表,没说什么,收了钱,盖了章。
回到铺面,天快黑了。曹大林关了门,和愣子、小芳一起吃了晚饭。晚饭是小芳做的,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苞米面饼子。虽然简单,但吃着香。
“小芳,你一个人看店,怕不怕?”曹大林问。
“不怕,隔壁王叔在,有事我喊他。”
“晚上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
“知道了,姐夫。”
吃了饭,愣子和小芳回各自的住处了。愣子住在铺面后面的小隔间里,小芳住在县城她姑姑家。铺面里只剩下曹大林一个人。
他坐在柜台后面,点着煤油灯(县城有时停电),把今天的账又理了一遍。进货花了多少钱,卖货收了多少钱,刨去房租、税费、工资,净赚多少。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算完账,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给春桃写信。
“春桃:店里的生意不错,每天能卖七八十块。小芳很能干,账记得清楚。愣子也帮忙,搬货、理货,啥活都干。海鲜干货到了,卖得挺好。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天冷了,你和山山多穿点。过阵子我去接你们来县城住。大林。”
写好信,他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明天寄。
夜深了,南街上静悄悄的。曹大林躺在货架旁边的地铺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货架上,照在玻璃柜台上,照在老赶送的狍子角上。
他想春桃和山山了。想春桃做的饭,想山山的笑声。以前天天在一起,不觉得啥。现在分开几天,就想得不行。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星期天,曹大林起了个大早。他先去了趟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