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惊动睡在炕另一头的爹娘。
窗纸泛着青白色,屋外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脆响。
他摸黑穿上棉袄棉裤,手指碰到挂在墙上的猎枪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曹大林应了一声,从锅里摸出两个还温乎的玉米面饼子塞进怀里。
推开屋门,冷风夹着雪粒子扑面而来,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院子里,黑豹早就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上来,左前腿的伤已经结痂,跑起来还有点瘸。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屯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炊烟。
曹大林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往屯西头走,胶皮靴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过老赵家时,一条大黄狗从柴火垛后面蹿出来,冲他汪汪叫了两声又缩了回去。
刘二愣子已经在老榆树下等着了,傻大个穿得像个棉花包,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花。
见
两人踩着滑雪板往山里走。
十月底的长白山已经银装素裹,松树枝头压着厚厚的雪,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曹大林一边滑一边观察雪地上的痕迹——野兔的脚印像朵小花,山鸡的爪印则像三叉戟,偶尔还能看到狍子留下的细长蹄印。
它们走道儿有规矩,专挑倒木和岩缝走,咱们的夹子就下在这些必经之路上。
上辈子他拖着残腿在白顶子转了三个冬天,哪棵树上有松鼠窝,哪块石头底下有蛇洞,他都门儿清。现在这些经验全派上了用场。
第一个夹子空了,但诱饵不见了。
曹大林没说话,重新布置好夹子。
他知道二愣子憨厚,不会多想他这些本事是哪来的。
两人继续往前滑,检查剩下的夹子。
第七个夹子有了收获——一只毛色油亮的紫貂被夹住了后腿,正拼命挣扎。
曹大
正说着,黑豹突然从林子里窜出来,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黑豹跑到跟前,放下嘴里的东西——竟是另一只紫貂!
这只个头更大,毛色黑得发亮,脖子上有一圈白毛,像是戴了条银项链。
?这不是咱们下的夹子抓的。
。好小子!
两人正高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和人的吆喝声。
曹大林眯起眼睛,看见几个身影在林子那边晃动。
黑豹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透过树枝缝隙,他看清了来人——四个青年带着五六条猎狗,领头的是个穿军呢子大衣的壮实小伙,肩上扛着杆崭新的五六半自动步枪,走路大摇大摆,一看就是干部子弟。
程建军像个跟班似的跟在后面,正点头哈腰地说着什么。
?打几只鹿有什么意思!
曹大林心头一跳。这是林场副场长的儿子张。上辈子他听说过这人,但没见过。现在看来,程建军是攀上高枝了。
猎狗们突然狂吠起来,林子里窜出几头大马鹿!雄鹿的角像两把大扫帚,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张小军漫不经心地端起五六半,砰地就是一枪。子弹不知飞哪儿去了,连根鹿毛都没蹭到。
猎狗们追上去,两条最凶的咬住母鹿后腿。张小军又开一枪,竟打中了自己的一条猎狗!那狗惨叫倒地,鲜血染红雪地。
!你这破狗挡我枪线!
马鹿群被逼急了,一头雄鹿调头用角挑飞猎狗。那狗哀嚎着摔出老远。
曹大林看得直皱眉。这帮人哪是打猎,简直是糟蹋东西。马鹿肉又柴又腥,这个季节根本没法吃,他们纯粹是寻开心。
曹大林正要说话,突然看见一头受伤的母鹿朝他们这边冲来!那鹿后腿中枪,跑起来一瘸一拐。
母鹿掠过他们身边。张小军一伙追了!这是下紫貂的夹子!
张小军一伙沿途破坏夹子,最后那个夹着紫貂的,他竟一枪托把紫貂砸死了!
?还不够老子一顿饭钱!
曹大林拳头捏得咯咯响。那些夹子是他花大价钱买的,紫貂更是难得的收获!
等二愣子走远,曹大林整了整衣领,大步朝张小军一伙走去。黑豹紧紧跟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张小军斜眼打量着曹
?老子爱来就来!
。马鹿这季节肉柴,打了也是浪费。
?也配教老子打猎?
?带我去看看。
?今天非去不可!
!要是有半句假话,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