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倒是识趣的垂下手。
“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谢过。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她试图掌握一点主动权。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他负手而立,姿态悠闲,仿佛刚才不是杀了两个人,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名字嘛……萍水相逢,陆小姐唤我‘士程’便是。”他随意的报了个名。
陆江离抱着手臂,一脸戏谑的看着他。
“姓许,名士程,字霖。”
“许公子。”陆江离从善如流,心中却警铃大作。
一个能随口杀人、身怀绝技的神秘少年,自称“萍水相逢”?鬼才信。
“公子出现在此,莫非也是来买珠宝的?”她试探着问道,目光扫过地上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和已然得到控制的火势。而这玲珑阁的伙计和掌柜早吓得躲到角落去了。
“珠宝?”许士程轻笑一声,目光掠过地上散落的珍宝,如同看着一堆瓦砾,“庸脂俗粉,岂堪入眼?”他话锋一转,琉璃灰的眼眸再次聚焦在陆江离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倒是陆小姐你……比这满楼的俗物,有趣得多。”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些,那股冷冽的松香气息几乎将陆江离包裹。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陆江离侧身躲开。
“无意毁了匹波斯绸缎,这颗‘鲛人泪’,权当赔礼。”许士程将一颗珍珠放到陆江离手心,说话声带着蛊惑般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
浑圆的珍珠触到手心,他继续说:“顺便……买陆小姐片刻光阴,听我说个消息。”
陆江离握着那颗仿佛有千钧重的珍珠,心脏狂跳。
“什么消息?”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许士程的笑意加深,身体微微后撤,但那无形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他微微偏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混乱的店铺和滚滚浓烟,投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关于兵部那位急着灭你口的李大人……”他声音轻缓,一字一句却如同重锤敲在陆江离心上,“他真正要掩盖的东西,可不仅仅在账目中。”
陆江离瞳孔猛地一缩。
兵部?账目?
好啊,原主疯狂搞事情,最后把她一个无能社畜的命索过来绝地求生。
如果找到原主,陆江离绝对会狠狠扇她两巴掌。
“今夜子时,‘云梦’画舫。”许士程琉璃灰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甚至,包括这具身体原主的秘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陆江离的反应,玄色衣袍在浓烟与火光中轻轻一荡,渐渐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街角深处。
只留下陆江离一人,站在狼藉中,手心握着那枚滚烫的“鲛人泪”,耳边回响着他留下的、难以理解的话语。
子时……“云梦”画舫……
夜色如水,寒气逼人,陆江离安顿好一切,戴着遮了纱的斗笠,便向约定好的地方赶。
其实陆江离最后的记忆,是2025年3月5日凌晨三点,瞪着天花板诅咒那杯害她失眠的去冰美式。
再睁开眼睛,居然是在装潢独特的江南庭院,身旁的丫鬟还一直唤她小姐。
陆江离没来得及说话,便望见一张异常阴沉的中年男人脸,那人开口便是:“芙蓉,你带小姐去祠堂跪着”。
陆江离不明所以,只好戏精附体,玉指揉着太阳穴道:“女儿的头好痛。”
丫鬟搀扶着她“虚弱不堪”地回到闺房。门一关上,陆江离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绣墩上,大口喘着气。
“小姐总归是逃过一劫。”芙蓉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总归是有惊无险,”陆江离苦笑一声,指尖冰凉,“不过这才刚开始呢。”
接下来的几日,陆江离彻底贯彻“病弱美人”路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从芙蓉嘴里挖掘“陆大小姐”的过往劣迹和陆府详情。
如果不是因为今日清晨被太阳光晃醒,她才懒得出门。
重新踏上扬州街道,扑面而来的喧嚣让陆江离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街边一队商贾正与税吏争执,为首者声泪俱下:“朝廷新令,商籍子弟不得应明经科。某三代积善,却连考取功名资格都无……”
陆江离想到自己曾在大学图书馆看过的《新唐书·选举制》,其中确实有对“商籍禁考”的记载。
惋惜之余,陆江离听到人群中有人道了句:“商人守好手中的账册便好了,何必要一心二用呢。”
掀开纱帘,陆江离看到许士程正提笔给远在长安的挚友、当朝吏部尚书沈卫檀写信。
忽而,他墨迹微顿,唇角勾起戏谑弧度:“沈兄,你要找的‘火中取粟之人’,倒是个宁摔琉璃盏也不低头的性子……恐非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