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往上绕了三圈,眼前豁然开朗。
半山腰这片别墅区,当年是天南市数得着的好地方。
一栋栋小洋楼藏在树荫里,门口蹲着石狮子,院子里停着豪车。
陆家老宅在最里头,三层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院子里杂草丛生。
跟周围那些灯火通明的别墅比起来,这儿像个没人住的鬼屋。
陆渊把车开进院子,熄了火。
刚推开门,后头传来引擎声。
一辆白色宝马开进来,停在他车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个女人。
二十来岁,长头发,白衬衫,黑色西装裙,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
陆无双。
陆渊的亲妹妹。
她看见陆渊,愣了一下,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哥,回来了?”
然后就往屋里走。
陆渊皱起眉头。
不对劲。
这丫头平时见了他,话多得跟机关枪似的,能从门口叨叨到楼上。
今天就这么一句?
他关上车门,跟在后头进了屋。
客厅里灯亮着,陆无双正往楼上走。
“无双。”陆渊叫住她。
陆无双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咋了?”
“你转过来。”
“干嘛呀,我累了一天了,想洗澡睡觉。”
“转过来。”
陆无双站着没动。
陆渊走过去,绕到她面前。
陆无双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
陆渊伸手,把她头发拨开。
陆无双偏过头,但还是慢了。
陆渊看见了。
她左边脸颊上,红彤彤一片,五指印清清楚楚。
陆渊的手顿在那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谁打的?”陆渊问。
陆无双没吭声。
“我问你谁打的。”
陆无双抬起头,挤出个笑:“哥,没事,就是工作上有点小摩擦——”
“林天仲?”
陆无双愣了愣。
陆渊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还是对你死性不改?”陆渊一字一顿,“是不是?”
陆无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渊把手放下来,转身往门口走。
“哥!”陆无双一把拽住他,“你干嘛去?”
陆渊没说话。
陆无双死死拽着他胳膊:“哥,你别冲动!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敢怎么样的!”
陆渊站住了。
法治社会。
他低头看了看妹妹的手。
那手细细瘦瘦的,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有点凉。
这双手,大学毕业就开始撑这个家。
陆家破产那年,债主堵门,他在车间工作回不来。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跟那群要债的人说了半天,硬是把人劝走了。
最后欠林家那四百万尾款,也是她用自己的本事,换了个延期,才保住了陆家老宅没有被拍卖。
林宵南那只老狐狸,看上她的才华,让她进林氏集团做事。
她去了。
这一年多,她在林家手底下,得受多少气?
陆渊不知道。
她从来没说过。
今天这是第一次,让他看见。
陆渊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他看着陆无双,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疼不疼?”
陆无双摇摇头:“不疼。”
陆渊看着她脸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刺眼。
“哥。”陆无双攥着他胳膊。
“你别去,林天仲那种人,喝了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你不一样,你有前科的话,这辈子就毁了。”
陆渊没说话。
“哥,你听见没?”陆无双急了。
“我没事,真的没事,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要是敢乱来,我就——”
“行了。”陆渊打断她。
他看着陆无双,笑了笑:“我不去。”
陆无双盯着他,不信。
“真不去。”陆渊说,“你说得对,法治社会嘛。”
陆无双还是盯着他。
陆渊拍拍她肩膀:“去洗把脸,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吧?”
陆无双点点头,慢慢松开手。
她往楼上走了几步,又回头:“哥,你别骗我。”
“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