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瓦娜斯那边的青木灵气已经转稳,灵力液化顺畅,树影在屋顶上方铺开,连外面守阵的温蕾萨都能看出姐姐这一关过得漂亮。
纳萨诺斯这里,却完全是另一副场面。
破灵箭诀本就走锋锐破法之路,练气期还好,箭意只在经脉中游走,最多让人气息凌厉些。
到了筑基,灵气要在丹田里化液,所有锋芒都要压进根基。
压得住,便是破法道基。
压不住,箭意反噬,丹田先被自己射穿。
阿尔萨斯坐在中央阵台上,神识分出两路。
一边留意希尔瓦娜斯收束灵力,一边锁住纳萨诺斯的丹田变化。
金锐灵气在纳萨诺斯体内来回冲撞,筑基丹药力包住丹田,却没能马上让它安分下来。
那不是灵气不够。
是箭意太急。
“这家伙平日看着稳,到了关键处,反而比玛维恩还难压。”
玛维恩站在外室,听见这句,当场不服。
“殿下,我筑基时也没把自己射成筛子吧?”
法瑞克看了他一眼。
“你差点把静室烤熟。”
玛维恩咳了一声,转头假装检查门柱。
克劳斯没心思理他们,手边的养魂丹、固元丹一字排开,眉头拧得能夹住药杵。
“殿下,要不要先给他送一枚清心丹?”
“不急。”
阿尔萨斯没有动。
纳萨诺斯的危险不在药力,也不在经脉,而在心关。
破灵箭诀讲“准”与“破”。可一个弓手最怕的,不是射不中敌人,是连该射什么都看不清。
静室内,纳萨诺斯盘膝而坐,额角冷汗滑落,手指按在膝上,指节发力,握姿和持弓时分毫不差。
阵法之中,他已经不在庄园。
黑暗覆盖了银月城外的林地。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希尔瓦娜斯在前方。
她背对着他,铠甲破损,金发沾着血,步伐越来越慢。
纳萨诺斯想追上去,可脚下的路被拉长。一步,两步,十步,他与她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反而被黑暗割得更远。
“希尔瓦娜斯!”
他喊出了声。
前方的人没有回头。
第二幕紧接着落下。
她倒在地上,弓断在身侧,黑暗从四周爬来,吞没她的手臂、肩膀、脖颈。
纳萨诺斯拉弓。
箭离弦。
偏了。
第三幕,仍是同样的画面。
她倒下,他赶不到。
他射箭,箭被黑暗吞掉。
第四幕,第五幕,第六幕……
心魔没有变出什么王国覆灭,也没有拿洛丹伦、奎尔萨拉斯的大义来压他。
它只给他看希尔瓦娜斯。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都让他差半步。
差半步,比差千里更狠。
静室外,纳萨诺斯的气息开始失控。
破灵箭诀运转路线偏移,丹田内金色灵气被箭意牵引,竟然凝出几枚细小箭影,反向刺向丹田壁。
汉斯在阵眼旁骂了一句矮人脏话。
“再这么冲,他还没筑基,自己先把自己废了。”
克劳斯抬手就要送丹,被阿尔萨斯按住。
“他得自己过。”
“殿下,这可不是闹着玩。”
“我看得见。”
阿尔萨斯语气很短。
克劳斯停住,最终没再递丹。
中央阵台上,阿尔萨斯的神识已经贴到纳萨诺斯丹田外。只要箭意真的刺穿根基,他会出手。
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心魔境中,纳萨诺斯跪倒在泥地里。
他的弓还在手里,却拉不开。
黑暗里的声音没有形体,偏偏每个字都落得很准。
“你追不上她。”
“你护不住她。”
“你只能看着她走向你到不了的地方。”
希尔瓦娜斯又一次倒下。
纳萨诺斯咬牙站起,双臂发抖,弓弦被拉开半寸,又被无形力量压回。
心魔换了方式。
它不嘲笑他的实力,也不否定他的忠诚。
它只重复事实。
过去,他只是远行者中的人类游侠。
希尔瓦娜斯是游侠将军。
他能站在她身边,是因为她允许。
若有一天真正的灾厄降临,他还能不能追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