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瑞克那边地面震过,玄岩护心的虚影还未散尽。
玛维恩那边火光隔着阵纹都压不住,热浪一阵接一阵往外顶,汉斯已经骂了三回阵材费钱。
唯独克雷格。
门缝下没有灵光外泄,墙上的防护阵纹亮度也很低。
若不是聚灵阵阵眼仍在运转,外人只会以为里面没人。
阿尔萨斯坐在中央石台上,神识分作三线。
前两线已经收回大半,只留基础监控。
更多精力,被他放到了克雷格身上。
“这家伙最稳,也最麻烦。”
阿尔萨斯指尖点在阵盘边缘,金色灵力顺着纹路流过。
克雷格修的不是五行攻防法门,而是《太上感应篇》。
这门功法不争一时锋芒,胜在稳神、感应、压制杂念。
放在战场上不亮眼,放在情报系统里,是藏在阴影里的杀招。
平日里安静,真扎进要害时,比重剑还疼。
静室内。
克雷格盘膝坐在蒲团上,呼吸很慢。
极品筑基丹化开的药力,没有像玛维恩那样横冲直撞,也没有像法瑞克那样被厚土压成山势。
它被太上感应篇牵引成细密的金线,一缕缕落入丹田。
丹田中的灵气原本呈雾状。
随着功法运转,那些灵雾被金线梳理、压缩、过滤,最后在丹田底部凝成一滴细小灵液。
第一滴落下时,克雷格眉心轻颤。
不是痛。
是太清楚。
五感被拉得很开,连静室墙角阵纹里灵力流动的细响,他都能分辨出先后。
哪一道阵纹消耗偏大,哪一处灵气回流不顺,全部摊在他的感知里。
克雷格没有贪看,收束神识,继续液化丹田灵气。
第二滴。
第三滴。
灵液细腻得不像刚筑基时该有的形态,阿尔萨斯隔空观察,也忍不住在心里给了个评价。
省料。
克雷格这个人,连筑基都不浪费灵气。
可就在丹田灵液积到一小片时,静室内的气息停了一拍。
心魔劫到了。
克雷格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静室。
他站在一间黑屋里,四面无窗,头顶垂着一盏旧油灯。
灯芯烧得很低,光只能照亮桌面。
桌上堆满卷宗。
一卷压一卷,封皮写着日期、地点、人员名单。
克雷格看见第一份卷宗上的名字,手停了半寸。
那是北境一处哨站的情报。
上面写着:敌军数量误判,巡逻队全灭。
他翻开。
里面有他亲手写过的判断,也有后来补上的死亡名单。
每一个名字都很熟,熟到他能记起对方递交报告时的语气。
第二份。
密探暴露,撤离路线错误,三人被捕,一人失踪。
第三份。
商队伪装失败,物资未能送达,边村守军缺箭两日。
第四份。
暗线传讯延迟,导致阿尔萨斯险些踏入兽人伏击圈。
克雷格一份份翻。
没有跳过,也没有撕毁。
黑屋里的卷宗越翻越多,桌子不够放,便堆到地上,再堆到墙边。
纸页上的字开始变红,死亡名单越来越长。
有人在黑暗里说话。
“你的判断错过。”
克雷格继续看。
“你让部下去送死。”
他把那份卷宗折角,放到左手边。
“你靠殿下的信任坐上位置,却没承担得起。”
克雷格终于停笔。
他面前的桌上,多了一支羽笔,一本空册。
他拿起笔,在册子第一页写下第一条:哨站情报需双源校验,单线报告不得定案。
第二条:撤离路线不可固定,三套以上备用。
第三条:暗线传讯需设断点,迟延即视作失效。
他的字不漂亮,胜在规整。
每写一条,桌上的卷宗便少一份。
黑暗里的声音变得急了。
“承认这些有什么用?死的人能回来?”
克雷格没回答。
他翻到下一份,继续写。
错了就是错了。
情报这行,最怕事后给自己找理由。天气不好,敌人狡猾,部下粗心,上峰催得急。理由一多,死人就成了账面损耗。
克雷格不喜欢这种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