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刮过北境荒原,把前面峡谷口的那座巨城衬得越发惹眼。
白色的花岗岩城墙依山而建,顺着地势起伏,生生锁死了南北通商的咽喉。
墙头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重弩的铜件反射着冷光。
这是洛丹伦最北边的钱袋子,斯坦索姆。
时值寒冬腊月,城外的热闹劲却未减半分。
左侧是连绵两里地的临时帐篷,住着南下避冬的零散流民。
右侧则是用粗木拒马圈出来的正规商队驻地。
拉着奎尔萨拉斯香料的驮兽甩着尾巴,地精商贩站在木箱上,跟本地的皮草商人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
装满奥特兰克粗粮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往城里运。
空气里混着麦香、牲口粪便和烤肉的味儿。
谁来看上一眼,都得夸一句国泰民安、繁华盛世。
马车晃悠着又往前走了两里地。
原本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阿尔萨斯,手指忽然停住。
长驻丹田的木行真气,在运转到左臂少海穴时,卡了半息。
这在修仙界有个说法,叫“气机交锋”。
前方有不干净的东西,且体量庞大到了足以影响天地五行运转的地步。
阿尔萨斯没声张,双手笼在宽大的袖管里,暗自掐了个搜天索地诀。
庞大的神识脱离泥丸宫,顺着马车底盘贴地滑行,悄无声息地撞进了十里外的那座雄城。
他这半个多月靠着教人修仙攒本源,没少拿来强化神识。
现在的感知网,铺满半个斯坦索姆绰绰有余。
闭上眼,世界全变了。
肉眼看去,城里铺着整齐的青石板,教堂顶上的圣光十字架熠熠生辉。
神识往下探,地下暗渠里流的哪是脏水,全是浓得发黑的实质化死气。
这些灰黑色的雾气有生命一般,顺着下水道的砖缝往上爬。
渗进水井里,钻进粮仓的地板缝里。
贫民窟里打水洗衣的妇人,舀起来的水在神识里黑得发亮,喝了一口就捂着胸口咳黑痰,路边玩的小孩脖子上已经长出了死气侵蚀的灰黑斑块。
这满城的几十万张嘴,每天都在把剧毒的死气往肚子里咽。
阿尔萨斯挑了挑眉。
这不妥妥的大型生化危机预制菜现场?
就等克尔苏加德点火开席了。
有意思的是上头那层伪装。
这股海量的死气上方,严丝合缝地扣着一个隔绝大阵。
阵法的回路很巧妙,利用了教堂溢散的圣光残余,在死气表面裹了一层神圣波动的糖衣。
普通圣职者就算站在死气泉眼上,也只会当成是圣光眷顾,通体舒坦。
只有修仙者的神识不吃魔法侧那套障眼法,专看本源底色,这才撕烂了画皮。
克尔苏加德在达拉然没白混,诅咒神教的渗透手段算得上顶尖。
他们这是要把斯坦索姆变成一个超大型的亡灵孵化池。
等时候一到,只需一点火星,满城活人原地变异,大军直接就能开拔南下。
阿尔萨斯拿拇指摩挲着食指关节。
他没急着发火。
神识扫过之处,全是一堆又一堆的待收割资产。
几十万人的命,操作得当,全救下来转化成自己的班底,北境这盘死棋,就算是被他彻底盘活了。
收网得慢慢来。
打草惊蛇是大忌。
“传令下去。”阿尔萨斯拿脚踢了踢车厢门,外头的法瑞克驱马靠近。
“让兄弟们把护体真气全散了。刀剑上的圣光伪装也收掉。装得惨点,连日赶路没睡好那种。进城后谁要是手痒露了底子,洗髓的药液停发半年。”
法瑞克听见停药二字,后脊梁冒汗,赶紧掉头去后头传令。
不到半盏茶功夫,这支能在达隆郡把食尸鬼当菜砍的精锐亲卫营,集体换了副面孔。
玛维恩把精钢胸甲上的搭扣解开两个,头盔歪戴,坐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困得直打哈欠。
纳萨诺斯更干脆,把那张宝贝长弓拿麻布缠了三四圈,当成拐棍拄在马鞍边上,整个人透着股半死不活的游侠味儿。
他顺手摸了摸怀里希尔瓦娜斯亲手缝的箭囊,心里嘀咕:这破地方死气太重,可别熏脏了媳妇的手工活,回去不好交代。
失去真气护体,北境的冷风一吹,这帮人冻得直缩脖子,疲态演得比真的还真。
车队跟着商队的长龙,慢吞吞挤进主城门。
负责把关的城防军确实有两把刷子。
两排长矛兵站得笔直,矛尖磨得透亮。
领头的步兵队长戴着链甲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