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偏西,安多哈尔的街头被拉出长长的暗影,马蹄踩在青石板上踢踏作响。他啃得李子汁顺着下巴往下流也懒得擦,活脱脱一副游山玩水玩累了的纨绔样。巴罗夫跟在侧后方,还在为白天军营里那一千金币的事肉疼,满脸肥肉挤成了褶子,时不时偷摸按一下怀里藏的丹药配方草稿,生怕这棵摇钱树跑了。
刚拐过一条弄堂,前头忽然乱作一团。
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从暗巷里冲出来,越过护院的警戒线,直扑白马跟前。
扑通。扑通。
一连串膝盖砸在碎石路面上的闷响。十几个人跪成一排,脑袋死死磕在地上,连皮破血流都不顾。
“冤枉啊!王储殿下给草民做主啊!”
领头的是个缺了半边门牙的老妪,干瘦的双手高高举起一张用血写成的麻布状纸。旁边的汉子少了一条胳膊,伤口处只胡乱裹着发黑的破布,浑身直哆嗦。
这阵势把周围几个路过的商贩吓得贴紧了墙根,大气不敢喘。
巴罗夫原本还强撑着笑脸,此刻面皮唰地没了血色,绿豆眼瞪得老大。他气急败坏地跳脚,冲着两旁的私兵大吼:“瞎了你们的狗眼!哪来的刁民,敢惊扰殿下的车马?来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几个如狼似虎的私兵拔出腰间长刀,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地上的百姓,走上前去就要拿脚踹。
阿尔萨斯手腕一翻,接住啃剩的李子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放肆。”
声音极轻,却裹着练气四层的灵力,准确无误地钻进每一个私兵耳朵里。那几个私兵动作一僵,拿刀的手停在半空,全转头去看巴罗夫。
阿尔萨斯拿马鞭指着巴罗夫的鼻子,语气大咧咧的,满是恼火:“领主大人,这安多哈尔的规矩是不是坏了?本王在此喘气,轮得到你手底下的人动刀子?真当洛丹伦的王法是摆设吗!”
巴罗夫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挥手让私兵退下,腰弯得快贴地了:“殿下息怒。这些都是城南贫民窟的疯子,整天到处碰瓷闹事。下官是怕他们冲撞了殿下千金之躯。”
他嘴里说着话,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匕,指尖还蹭到了怀里的丹药配方——反正距离驿馆还有两条街,暗处还藏着三十个死士,大不了现在就动手,把这草包和这帮刁民全砍了,到时候对外说有刁民行刺王储,死无对证。
“碰不碰瓷,问问便知。”阿尔萨斯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军靴踩在干结的泥土上。
他走到那老妪跟前,没嫌弃她身上的酸臭味,拿着马鞭挑起那张血书:“说吧。当着本王子的面,谁敢欺负你们,我摘了他的脑袋。”
老妪听到这话,哭得撕心裂肺,连滚带爬往前凑了半寸:“殿下青天啊!领主府的管事看上了城东的二十亩水田,强行要按一两银子一亩的价格收走。我那苦命的儿子去理论,被他们绑在树上活活打死,尸体直接丢进了乱葬岗!殿下,那是我们一家七口活命的口粮啊!”
断臂汉子也跟着重重磕头,脑门砸在石板上梆梆响:“还有城西的税捐!进城门要交五个铜板,摆个菜摊要收十个铜板。我们拿不出钱,就被领主的护院打断了手脚!巴罗夫大人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另外几个百姓也七嘴八舌地哭诉起来。霸占良田、当街打死平民、私自抬高苛捐杂税,一桩桩一件件,扒开安多哈尔粉饰太平的外衣,底下全烂透了。按洛丹伦的律法,这些罪名全加起来,足够巴罗夫在断头台上死十个来回。
四周静得出奇,只有百姓压抑的哭泣声。
巴罗夫的内衫全湿透了,腻在肥肉上难受得要命,摸匕首的手已经扣住了刀柄,就等着一声令下。
就在他动杀心的时候,阿尔萨斯突然转过身,一脚踹翻了路边的一个空竹筐。
“混账东西!”阿尔萨斯指着巴罗夫破口大骂,“巴罗夫,你怎么干的这个领主!父王在王城天天看你的折子,说北境年年丰收,百姓富足。你倒好,背地里搞出这么大的民怨!强占土地,草菅人命,你把我们米奈希尔家族的脸面往哪搁!”
这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反而把巴罗夫摸刀的手骂了回去。
不对啊?这草包要是真想查,直接拿人就行,犯得着当众骂他?巴罗夫心里打了个转,双膝发软,顺势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辩解:“殿下明鉴啊!下官对洛丹伦忠心耿耿,对殿下更是敬仰万分。这帮泥腿子满口胡言乱语,肯定是受了政敌的挑唆,故意来给下官泼脏水。殿下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是不是一面之词,我会自己看!”阿尔萨斯冷笑连连。
跪在地上的老百姓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