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冒出地平线,北境特有的旱热就顺着石板地往上蒸。没风,空气黏糊糊的像浸了胶水。
阿尔萨斯双臂平举,任由侍女把那套二十斤重的暗红天鹅绒亲王礼服往身上套。金线盘龙马甲勒得腋下生疼,纯白貂绒披肩扎得脖颈发痒,他热得额头直冒汗,顺嘴就骂:
“这什么见鬼的破规矩?大夏天穿这种玩意儿巡城,老头子怕不是想把我热死在这破地方。”
他烦躁地扯着领口的盘扣,手指用力过猛,差点把嵌在上面的东海珍珠给揪下来:“早知道巡城这么受罪,这苦差事倒贴钱我也不来。”
法瑞克站在一旁帮他整理佩剑,听见这话赶紧偏头盯着墙上的挂画,腮帮子绷得都快酸了——殿下这演技越发炉火纯青了,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做派,连他这个跟了十年的老部下都差点信了。
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巴罗夫领着安多哈尔的大小官员等在台阶下。这胖子今天学乖了,换了身透气的蚕丝短衫,肥硕的肚皮在衣服底下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手里捏着浸了薄荷水的丝帕,不停擦脑门上渗的油汗,怀里还藏着半张偷画的丹药配方草稿,时不时就偷摸按一下,生怕飞了。
见阿尔萨斯跨出大门,巴罗夫堆起满脸肥肉迎上前,腰弯得恰到好处:
“殿下这身装扮真是英武非凡,洛丹伦的荣光尽显无疑啊!”
阿尔萨斯翻了个白眼,很不耐烦地挥挥手:“少扯那些没用的虚礼。赶紧带路去城墙转一圈,早点完事我还要回来补个回笼觉。这破床硬得我昨晚一宿没睡好。”
说罢还故意晃了晃腿,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样,看得四个侍女暗暗记在心里,准备回头就报给雷蒙德。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城门走去。
城防官卡特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是官场里左右逢源的老油条。为了应付这次巡视,他昨晚熬了个大夜,把城防军里那些瘦骨嶙峋、连刀都拿不稳的老弱病残全赶到后勤营劈柴,临时从巴罗夫的私产庄园里调了几百个精壮护院充数。
这些人套上洛丹伦制式的连环铁甲,腰间挂宽刃剑,列队站在城墙马道两侧。单看身板确实能唬人,胳膊粗壮,胸肌隆起,可仔细一瞧就全露馅了:
有的靠着城垛打哈欠,有的拿长矛当拐棍撑地,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偷偷交头接耳,兵痞气混着庄园护院的散漫,压根没有正规军那种令行禁止的肃杀气。有个胖点的护院甚至把甲片穿反了,护心镜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滑稽得像个翻了壳的王八。
阿尔萨斯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往上爬,刻意放重脚步,靴底踩在石阶上踢踏作响。爬到一半,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喘气,脸涨得通红,连腰都直不起来:
“法瑞克,扶我一把。”
法瑞克赶紧上前托住他的胳膊,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练气四层的修士爬个几十阶台阶会喘?说出去能把洛丹伦的老圣骑士们笑掉大牙。
好不容易登顶,阿尔萨斯靠在女墙边歇了半天才喘匀气,张口就是夸奖:
“不错啊!”他拍手称赞,转头冲巴罗夫竖起大拇指,“王城那些言官成天写折子弹劾,说北境军备废弛,士兵饿得吃不上饭。我看全是在放狗屁。这安多哈尔的兵,一个个膀大腰圆,比我们皇家卫队还要壮实。领主大人治军严明,真乃国之栋梁。”
卡特在旁边听得直抹汗,腰弯得更低:“殿下谬赞,全赖领主大人栽培。下官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他悬到嗓子眼的心刚落了半分,就见阿尔萨斯转过身,手掌不经意搭在了城头女墙的青石灰砖上。
《太上感应篇》的灵气顺着掌心悄无声息探入砖缝内部,城墙的构造瞬间在阿尔萨斯脑海里清晰得像透视图:外表光鲜的石砌墙体,里面全是用黄泥巴、烂树根甚至破麻袋片填塞的,建造时连最基本的生石灰黏合剂都给克扣得干干净净。
这种要命的豆腐渣工程,别说挡住兽人的投石机,哪怕来两头科多兽发情撞一下,都能直接塌出个三十米的大豁口。贪墨军需贪到这等地步,巴罗夫这老贼是真没把北境百姓的人命当回事。
阿尔萨斯心底泛起冷意,表面却笑得更加灿烂。他收回灵气,手指在青石砖的缝隙处屈指一扣。
嘎啦一声脆响。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砖硬生生从墙体剥落,落在他手里时直接碎成了干燥的土灰渣子,扑簌簌顺着指缝往下漏,弄脏了天鹅绒袖口上的金线。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卡特吓得脸无血色,额头上的汗珠黄豆般滚落,膝盖一软直接跪在滚烫的石板地上,结结巴巴开始找补:“殿下息怒……这、这阵子北境雨水多,墙皮受了潮泡软了。下官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