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的魔法水晶吊灯洒下冷白色的威严光芒,把光洁的大理石地板照得能映出人影。
红地毯两侧,王国的实权贵族和内阁大臣们按爵位高低站成两排,空气里飘着昂贵香水与陈年羊皮纸混合的怪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的官式假笑,心里的算盘打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
泰瑞纳斯国王端坐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上,指节一下下敲着扶手,手里攥着那份昨晚递上来的北巡奏章。老国王的视线从羊皮纸移向站在阶梯下方的儿子,浑浊的眼球里交织着欣慰与担忧——欣慰的是儿子终于有了储君的担当,担忧的是北方最近确实不太平。
“阿尔萨斯的提议,诸位都已经看过了。”泰瑞纳斯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回响,“北方三镇是王国的粮库、矿库,也是北边的门户。王储主动请缨去巡视地方、排查防务漏洞,这份担当,值得肯定。各位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乌瑟尔率先从武将行列中跨出一步,金属战靴磕在大理石上,脆响震得周围几个文官都抖了抖。
“陛下,我完全赞同殿下的计划。”这位白银之手的领袖转头看向阿尔萨斯,满脸都是长辈看晚辈的期许,“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殿下不能永远待在王城的蜜罐里,他需要去吹边境的冷风,去看看农民怎么播种,去看看士兵怎么在泥里摸爬滚打。这对他未来接掌王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乌瑟尔的表态相当于给这事盖了半个章,军方将领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附和,吵得几个保守派文官脸都绿了。
毕竟政客的算盘,永远比算盘珠子转得快。
文臣行列里,留着两撇精美八字胡的巴罗夫领主慢条斯理地站了出来,袍子上绣的金色麦穗晃得人眼晕,他家在安多哈尔攥着十几万亩良田,每年靠偷漏税赚得盆满钵满,阿尔萨斯要是去了,第一个查的就是他的账本。
“乌瑟尔大人的话说得漂亮,但忽略了最现实的风险。”巴罗夫对着王座鞠了一躬,拖着长腔拿腔拿调,“北方近来可不太平,奥特兰克山脉的强盗最近都敢抢领主的粮车了,兽人收容所也三天两头闹暴乱。王子殿下千金之躯,万一在巡视途中出点什么意外,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抬眼扫了一圈站在另一侧的贵族同伙,给了个眼神。
“巴罗夫领主说得在理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北方苦寒,何必让殿下去受这份罪?”旁边那个胖得下巴堆了三层的洛萨伯爵立刻搭腔,手里盘了十几年的蜜蜡核桃转得飞快,“我看不如让内政部派几个老臣代劳就行,王子留在王城研习政务,不比去北边喝冷风强?”
他们哪是关心阿尔萨斯的安危?
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明明白白:普通官员去了,塞几百金币、送两个美人就能打发,王子去了,他们在北方捞了十几年的油水岂不是要被掀个底朝天?
大厅里瞬间吵成了菜市场,主战派说要锻炼储君,保守派说要保护王子,嗡嗡的吵得泰瑞纳斯揉起了眉心,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尔萨斯安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扯皮,心里差点笑出声。
这群老登是真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还在这算那几亩地的三瓜两枣呢?再过两年亡灵瘟疫扫过来,食尸鬼啃你家祖坟的时候,你看你能不能塞金币把它打发走?
“诸位大人的担忧,无非是觉得我没本事自保,去了北边只会拖后腿对吧?”
阿尔萨斯突然开口,音量不高,却像裹了层灵力似的,精准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声。
他解下身后的猩红披风,随手递给旁边站着的法瑞克,右手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拇指轻轻一推。
“锵——”
一截雪亮的剑刃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寒气逼得离得近的几个文官下意识退了半步。
“与其在这浪费口水扯没用的,不如去殿外亮亮相,省得诸位大人觉得我这个王储是个只会躲在父王羽翼下的废物。”
没等群臣反应过来,阿尔萨斯已经转身,踩着沉稳的步子朝大殿外的白玉广场走去。
泰瑞纳斯瞬间来了兴趣,直接从王座上站起身,撩着袍子就跟着往外走。贵族和将领们满脸疑惑,呼啦啦地跟了一群,把白玉广场的台阶都站满了。
白玉广场正中央,摆着块用来测试攻城锤力度的花岗岩巨石。
这石头重达千斤,通体灰黑,硬得能崩掉普通刀剑的口子,表面布满了各种武器劈砍留下的白印子,这么多年下来,连条裂缝都没有。
秋风卷着落叶刮过广场,吹得内阁大臣们的宽大袍袖呼啦作响,胖伯爵的假发都差点被吹飞,惹得几个武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阿尔萨斯在距离巨石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不需要念冗长的圣光祷词,也不用摆正统圣骑士那种扎马步的标准发力姿势,只是单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