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丫头片子站在门坎里头,仰着脸看他。
十岁出头的样子,瘦,脸上没什么肉,下巴尖尖的,但眼睛还是挺大的,这一点兄妹俩都随了他妈陈玉兰。
“哥!”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还没换齐的牙。
张旭东还没来得及说话,小丫头一把就把他往里面拉去。
“旭宁,你哥刚到,让他先进屋歇会儿。”陈玉兰从对面屋里走了出来,围裙上沾着面,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看到张旭东的时候,手不自觉的捋了下头发,眼神都没敢跟儿子对视。
她跟张建国起风没多久就下去了,那时的张旭东也不过就是七岁的样子。
一眨眼,现在的儿子已经二十了。
上次过来的时候,张旭东对这个家,并不满意,这一点她们两口子也知道。
有很多事情,她跟张建国也没办法解释。
能说她们当时下去的时候,就是抱着不能活的念头去的?
可为啥又有了一个闺女?
她们也不想跟儿子诉苦,在她来说,就算她们再苦,对这个儿子,她们有亏欠的。
“妈!”张旭东淡淡的喊了一声。
经历过一世消磨,他对父母没有了恨意,但让他表现的多亲切,他也是做不到。
上辈子,老两口想尽一切办法补偿他。
可是张旭东总是表现的很是冷漠。
也就是在老两口躺在床上实在没几天了,他才回四九城伺候了一段时间。
那时,他才真正的跟父母和解,也是跟年轻时的自己和解。
至于小妹张旭宁,上辈子一直是那种比较尴尬的相处模式。
张旭宁没有多闹腾,但就是跟他不亲。
可能就是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张旭东也没有扮演好哥哥的角色吧。
”陈玉兰眼框一热,立马就用衣袖擦拭起了眼泪。
“您别哭啊,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爸呢?”张旭东往前走了两步,想着伸手给陈玉兰擦拭眼泪,但手伸到一半,还是尴尬的缩了回来。
他挠挠头,索性岔开了话题。
“你爸啊,本来跟厂里请假要去接你的。
厂里来了电话,一台机器出了问题,他就过去了。
他啊,实心眼,心里放的全是工作。”陈玉兰话语当中,对张建国颇多抱怨。
张建国算是比较早的一批大学生了,也是川府绵羊人,
那个时候能读起书的家庭,可想而知该是什么成分。
据说解放时,作为张家嫡子的二爷爷领着几房出去了。
张建国父母早亡,没人撑腰,就被留下来看守祖产。
一开始还是过了几年好日子的,那些祖产也不在他名下,田契房契都被带走了,家庭成分上也没受太大影响。
所以考上了大学,还分配到四九城钢铁厂成了技术员。
可是后来风雨之中,详细追究,很多事情就全部堆到了张建国头上。
别的不说,张家在绵羊,那上百间房的祖宅,只有张建国一个继承人。
至少当初是张建国过去签字按手印的。
哪怕张建国很早就交给了公家处理,但总归是留下了痕迹。
夫妻俩去了黄土高坡,张旭东被送回了绵羊。
就是这么一码事。
现在张建国恢复工作,降级安排,二十一级行政待遇,工资七十五块。
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张家的事情并没有彻底解决,到今天也是没个结果。
而且张建国在厂里,也没有什么后台,碰到事了,他只有吃亏的份。
张建国也是相当委屈。
但有什么办法?
他生在这个家族,就得承担这个家族的一切。
“哥,你是不是会武功?”张旭宁在陈玉兰跟张旭东闲聊了几句,回到厨房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咋?”张旭东没有回答,反而是好奇的反问。
自从去年《少林寺》上映后,小孩子对武功这个词也算是熟悉了。
刚才张旭东下公交后,就看到不少孩子拿根树枝或者用木棍削成的刀剑,在大街上比划着名。
“您先说您会不会嘛?”小丫头这次相见很是反常,竟然抱住了张旭东的骼膊撒起了娇。
张旭东不由皱起了眉,对着小丫头问道:“有人欺负你了?”
他再跟张旭宁不对付,这也是他亲妹。
他可以欺负,别人不行。
小丫头眼神躲闪着摇了摇头,好半晌,小丫头才吱唔着说道:“咱家搭这个棚子的时候,咱爹被隔壁的赖家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