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屠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
说完之后,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先看了一眼杨宇搭在石碑上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石碑竖痕里尚未彻底散尽的暗金色馀光,喉咙里象是被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这位爷刚刚可是被真神识别碑亲口认证过的“原初子嗣”。
他铁屠骂一句疯了,往轻了说,是顶撞强者。
往重了说,那可能属于辱骂真神家属。
再往离谱点解释,甚至可以算对永恒真神“晋”的血脉延续进行精神污染攻击。
问题很严重。
严重到铁屠恨不得当场把刚才那两个字从时间在线抠下来,再塞回自己嘴里。
杨宇倒是没生气。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铁屠一眼。
那双纯灰色的竖瞳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杀意。
可越是这样,铁屠越觉得后背发凉。
杨宇淡淡道:“你有意见?”
铁屠的脑袋立刻摇成了拨浪鼓。
“没有!”
“绝对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解释道:“我只是从一个专业流浪者的角度,提供一点微不足道、完全不成熟、您听不听都无所谓的求生建议。”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好象还是有点象在质疑杨宇。
于是赶紧补了一句。
“当然,您要是非想进去,那也不是不行。”
“主要是……我们几个可能比较容易死。”
乌唇女修还跪坐在后面,脸色白得象一张被泡过水的纸。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声音发紧:“大人,牧羊人真的不是普通势力。”
“它能在真神伤口里圈养噬界蠹几千万纪元,还一直没有被吞神者和其他免疫巨兽清除,这本身就不正常。”
“它至少掌握着某种第四步以上的屏蔽手段。”
“甚至可能不止一种。”
干瘦老者也急忙接话。
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枚灰丝纹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人,您与晋有关,这一点我们绝不敢质疑。”
说到这里,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可您现在毕竟只有第二步。”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说出来,确实很冒犯。
尤其是在杨宇刚刚徒手撕吞神者、生吃本源内核、又被真神识别碑认证身份之后,这话几乎等同于当面说:
你背景很硬,但等级还不够。
可这也是事实。
迦南没有阻止干瘦老者。
相反,他心里甚至希望杨宇能够认真听进去。
在伪鸿蒙这种鬼地方,身份的确能让人多活一会儿。
但也仅仅只是多活一会儿。
真神子嗣也好,复苏种子也罢,甚至是真神残念的容器也好。
只要没有足够的位阶,一旦撞上真正的怪物,该被装进瓶子里研究,还是会被装进瓶子里研究。
牧羊人能在晋的伤口里经营几千万纪元。
这绝不是靠运气能做到的事。
杨宇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所以呢?”
迦南低下头,语速很快,却尽量保持躬敬。
“先退。”
“把这条路记下来。”
“等大人晋升第三步,甚至第四步之后,再回来收这笔帐。”
“牧羊人的养猪场就在这里,它跑不了。”
“我们可以先绕道离开伤口区。”
“只要离开这里,外面还有很多破碎宇宙残骸和废弃暗河可以探索,未必非要现在和牧羊人硬碰硬。”
杨宇看着他。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迦南沉默。
铁屠直接骂了一句:“不这么想还能怎么办?上去送吗?”
他伸手指向暗道深处,声音压得极低。
“那里面不是一窝虫子那么简单。”
“噬界蠹这种东西,吃法则,吃本源,吃宇宙残骸,连破序境大宇宙碎片都能慢慢啃空。”
“它们数量一旦失控,第三步法相境来了也得掉头跑。”
“而牧羊人能定期收割它们,说明牧羊人比虫群本身更可怕。”
说到这里,铁屠罕见地没有继续嘴臭。
他看着杨宇,浊黄色的眼珠里满是忌惮和认真。
“你很强。”
“强到老子完全看不懂。”
“但你现在进去,就是拿自己第二步的命,去赌一个几千万纪元都没翻车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