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就象是巨兽合拢了它的血盆大口。
隔绝了两个世界。
前一秒还在耳边嘈杂的警报声、厮杀声、以及贝克特星港那特有的廉价机油与汗臭混合的味道。
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以及扑面而来的、浓郁到有些发腻的香气。
这里是神国。
杨宇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
脚下的地板由整块纯净的以太结晶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他那身略显普通的黑色战袍。
这种结晶在外界一颗难求。
在这里却被当成了铺路石。
触感微凉，每一次呼吸，肺部都象是被高浓度的氧气冲刷了一遍。
头顶没有太阳。
却悬浮着数以万计的金色光球。
它们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旋转，洒下柔和且恒定的光芒。
整个世界没有一丝阴影。
光明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远处。
一座座高达千丈的宫殿悬浮在半空，白玉为柱，黄金为瓦。
几只翼展超过十米的仙鹤在云端优雅地滑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金色的泉水从宫殿的飞檐上倾泻而下，化作一道道彩虹。
这简直就是凡人想象力极限中，最完美的天堂。
足以让任何一个信徒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跪下来痛哭流涕，献上自己的膝盖和灵魂。
杨宇抬起脚。
鞋底在光洁的地面上蹭了蹭。
留下一道灰黑色的印记。
这印记在完美无瑕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吸了吸鼻子。
眉头皱了起来。
嘴角撇着，满脸嫌弃。
“啧。”
“闻着倒是挺香。”
“但这骨子里的味道，怎么跟阴沟里的死老鼠一样？”
“全是烂肉味。”
在他的感知中。
这片金碧辉煌的表皮之下，蠕动着无数黑色的丝线。
那不是神圣的能量。
那是无数生灵在极度恐惧、绝望和盲目崇拜中产生的精神毒素。
就象是一具涂满了脂粉的僵尸。
看起来光鲜亮丽。
凑近了全是尸臭。
卡洛斯，这个所谓的“真神”。
不过是个靠着吸食信徒负面情绪苟延残喘的寄生虫罢了。
“你……”
“你竟然真的进来了！！”
一道惊恐至极的咆哮声，瞬间在神国的每一寸空气中炸响。
震得空中的金色光球都在乱颤。
原本在星港时，卡洛斯还能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毕竟那里只是他的投影。
就算输了，也就是丢个面子。
但这里不同。
这里是他的老巢。
是他的命根子。
更是他那个号称“找不到坐标”的乌龟壳。
现在。
这个壳子被人象撕废纸一样，硬生生撕开了。
神国最深处。
那座最为宏伟的神殿之中。
卡洛斯端坐在黄金神座之上。
他那双抓着扶手的大手，正在剧烈颤斗。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黄金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哐当！”
手边那个装满了琼浆玉液的水晶杯，被他不小心碰倒。
酒液洒了一地。
他却浑然不觉。
那张镶崁了无数星辰宝石的面具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杨宇。
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血丝布满了眼白。
“你这该死的凡人！！”
“谁给你的胆子踏入神之居所！！”
“既然你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在我的神国里，我就是唯一的真理！！”
“我就是绝对的主宰！！”
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了整个世界。
但谁都能听出。
这吼声里，夹杂着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颤音。
那是恐惧。
歇斯底里的恐惧。
作为在混乱星海摸爬滚打数千年的老狐狸。
他第一次感觉到，局面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这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