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顺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骼膊,低声道:“大人,您慢点,帐外风大,属下扶您去醒醒神。”
朗廷微微颔首,借着德顺的力道慢慢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客帐。
草原上的风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些许醉意。
土谢图汗的部众早已整装完毕,阿木古朗台吉身着蒙袍恰好站在阵前清点人数,见朗廷出来当即迎了上来。
“朗兄醒了?昨夜贪杯,想来定是头痛难忍吧?”
阿木古朗笑道,“我已命人备好了醒酒汤,汗王部众早已就绪,就等朗兄一同启程,前往多伦诺尔了。”
“劳王公挂心,些许宿醉不碍事,朗某醉酒误事,眈误了行程还请海函。”说罢,朗廷转身召集麾下铳兵,随着土谢图汗部众一道向南走去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百里之外,康熙前往多伦的驻跸行在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明黄色的御帐宽敞宏大,帐内陈设华贵,正中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御案,案上摊着漠北舆图、喀尔喀各部名册以及会盟条例草案,康熙端坐御座之上,身着明黄色常服,凝神听着大臣们的奏报。
“启禀皇上,哲布尊丹巴活佛一行已抵达多伦外围,臣已按皇上旨意,命人妥善安置,备下上等茶粮、绸缎,礼遇有加,随行喇嘛也皆有赏赐,活佛对皇上的体恤,感激不已。”
理藩院尚书阿尔尼躬身奏报,语气躬敬。
康熙微微颔首,言道:“恩,做得好。漠北各部皆信奉黄教,哲布尊丹巴是喀尔喀僧俗心中的精神支柱,优待于他,便是安抚喀尔喀万民之心。”
他抬眼望向殿下文武,继续说道:“朕早已下旨,默许哲布尊丹巴的宗教尊崇地位,允许其在草原传教,善待随行喇嘛,但切记,凡事要有分寸,活佛册封、寺院建制,必须奏请朝廷,由朕亲自裁决,不可让其自行其是,更不可让宗教势力凌驾于朝廷之上。”
“臣等遵旨!”众大臣齐声应和,心中皆暗自佩服皇上的深谋远虑——既不压制蒙古人的信仰,又能将宗教势力牢牢掌控在手中,以教安蒙,这一手,可谓高明至极。
户部尚书马齐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皇上,臣已按旨意,备妥赏赐喀尔喀王公的绸缎、金银、茶粮以及牲畜,皆已运抵多伦,只等会盟之时,按品级封赏,以显朝廷恩宠。”
康熙嗯了一声,言道:“喀尔喀三部内讧多年,又遭噶尔丹与沙俄侵扰,部众流离失所,此次会盟,既要立规矩也要施恩惠。厚赏那些真心归附之人,震慑那些心怀异心之辈,让他们明白,归顺朝廷才有安稳日子可过。”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彭春便上前奏报:“启禀皇上,八旗精锐、火器营以及前锋营已进驻多伦周边,按皇上旨意,暗中列阵练兵,整肃军容,只待会盟之时,大阅军威,震慑漠北各部。”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缓缓道:“噶尔丹虽被击溃,却仍盘踞漠西窥伺北疆,沙俄也在暗中挑拨,此次大阅,不是为了征伐,而是为了立威。让喀尔喀、漠南蒙古王公亲眼见识我大清的军力,让他们知道,朝廷有能力保护他们,也有能力震慑任何异心之举。”
“皇上圣明!”众大臣齐声附和,他们深知,康熙此举,是要以军威为后盾,为后续的制度推行铺路,既让蒙古王公心生敬畏,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朝廷的管辖。
这时,理藩院尚书阿尔尼再次上前,手中捧着一份奏折,躬身说道:“皇上,臣已按皇上旨意,参照漠南四十九旗体例,草拟好了喀尔喀编旗方案,恳请皇上审阅。”
康熙抬手示意,内侍连忙上前,将奏折呈递到御案上。康熙缓缓展开,仔细翻阅着,眉头微蹙,片刻后,抬眼望向阿尔尼,开口说道:“方案大体可行,但有几处,需再斟酌。”
他指着奏折上的内容,缓缓说道:“喀尔喀各部的汗号,可保留,毕竟这是他们的传统,强行废除,恐生不满。但济农、诺颜等自主官号,必须全部废除,改用朝廷定制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封爵,这样一来,既能保全他们的颜面,又能将爵位任免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臣遵旨,即刻修改。”阿尔尼躬身应道。
康熙继续说道:“另外,牧场边界必须划定清楚,喀尔喀三部多年来因牧场纷争不断,这也是他们内讧的根源之一。传朕旨意,命人实地勘察,明确各部牧场范围,立下界碑,严禁私越牧地、私相攻伐,违者,严惩不贷。”
“还有,盟旗札萨克制度,必须严格推行。将喀尔喀编为三十四强旗,分左、中、右三路,每旗设札萨克一员,由朝廷任命,负责管理旗内事务,听命于理藩院。如此一来,便可拆分部落势力削弱大汗的集权,将漠北从松散的藩属变为朝廷直辖治理的疆域,彻底拆解草原割据的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