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此封赏之难,难在‘度’既要酬朗廷拓土安边之功,慰朗谈孤臣在天之灵,又要防其骄横、避朝堂非议,平衡宗室满汉之心,更要戒其往日矫制之失。”
他缓缓顿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继续说道:“大阿哥所言厚赏爵禄,恐失之于急;太子殿下所言仅赏财帛,又失之于薄。臣以为,当‘虚衔荣身、实职有度、恩威并施’,方为万全。”
“其一,酬其功,安其心。朗廷有功于社稷,又系朗谈之子,当赐爵,但不赐世袭,晋封‘骑都尉’,此爵虽非高位,却属正四品世职,既彰其功,又不逾制;再厚赏金银千两、彩缎百匹、良田千亩,另赏其母氏诰命,以慰朗谈旧忠,也堵天下悠悠众口,令孤臣、将士皆知陛下念功。”
“其二,防其骄,戒其失。念其有矫制先例,北疆兵权不可再多增,其现有佐领实职,晋为协领,依旧驻守尼布楚、雅克萨,辖制原有兵力,外加雅克萨援军一千;同时下一道密旨,诫其不可恃功骄纵,需谨守臣节,若再有矫制之举,必夺爵削职,从重处置,恩威并施,既给其荣宠,又敲其警钟,防其尾大不掉。”
“其三,平衡朝堂,避人非议。朗廷无党无援,本就是孤臣,晋封骑都尉、协领,既不触犯宗室勋贵利益,也不违逆满汉官员规制;可再下一道明旨,昭告天下,朗廷之赏,皆因其北疆之功,与私情无关,同时强调‘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令宗室勋贵、满汉诸臣无话可说。”
明珠躬身再拜,语气愈发恭谨:“更重要的是,朗廷远在北疆,暂不召回京城,实职仍在边地,既不会牵动朝中格局,又能令其继续固守疆土、牵制罗刹,呼应白日朝堂所议的谈判之策。如此一来,赏功不逾制,防患不薄恩,平衡朝堂,安抚孤臣,一举多得,既解陛下眼下之难,又能长远稳固北疆。”
康熙未立刻言语,似在细细斟酌明珠这番话。
身侧的大阿哥胤禔太子胤礽倒是面露思索,陈廷敬依旧躬身静立,眼底间尽是赞许的意味,显然认同明珠之策。
片刻,康熙又缓缓开口,“你所言倒是周全。既念朗谈旧忠,酬朗廷新功,又防其骄横,平衡朝野,也合朕之意。”
说罢,他目光转向陈廷敬:“陈相,你以为明珠之策可行否?”
“此举,上合帝王酬功之德,下合边将进退之宜,中合朝堂平衡之术,真乃万全之策。臣无异议,恳请陛下依此施行,以安北疆,以安人心。”
说罢,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阿哥与太子,语气微顿,又顺势补了一句帝王爱听的话语,暗戳戳拍了两位皇子的马屁
“大阿哥与太子殿下方才所论,亦是各有见地。大阿哥念在将士忠勇,欲速酬其功,是为‘义’,太子殿下虑及兵权格局,欲轻授实职,是为‘智’。陛下本就智义双全,方得二位殿下各承一端,文武相济,实乃大清宗社之福”
康熙闻言,心中顿时暗爽,笑道。
“陈相所言,正合朕意。”
随即,康熙站起身来,迈着四方步走至众人身前,言道
“便依明珠、陈相所言,拟旨明发。朗廷赏功罚过,恩威并施,北疆之事自此安定。”
“另,命其随诸位蒙古王公一同参加多伦会盟,朗廷乃是此次促成会盟的功臣啊,岂有不来的道理啊?”
康熙此刻正沉浸在了却一番心事后喜悦中,面容间多了几分难得的舒展,突然大阿哥胤禔突然不合时宜的提问道
“父皇,噶尔丹又当如何呢?先前廷议便提到准噶尔正要翻越阿尔泰山进驻科布多,如今噶尔丹已尽占天山南北,西抵葱岭、东接漠北,北连罗刹边境、南至青海湖畔,麾下铁骑数万,又收服了漠西蒙古诸部,声势日隆,已然成了西北巨患。若是他趁我大清专注北疆罗刹之事,全力来攻,漠北诸部新附未久,部众散乱,定然难以招架啊……我大清是否应当及早筹谋,发兵防备?”
殿内方才轻松和煦的气氛,骤然一凝。
康熙脸上笑意微敛,却是并无半分慌乱,反倒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胤禔见父皇神色平淡,心中反倒一怔,一时间竟有些局促。
“噶尔丹狼子野心,觊觎漠北,朕如何会不知。你方才所言危局,朕远在你忧虑之前,便早已洞察,并且早有密旨调兵布防,预先驰援漠北。”
他缓缓道出早已布下的后手
“早在噶尔丹部众开始向阿尔泰山移动之初,朕便密令西安将军佛拉,统领陕甘精锐马队,自河套草原北上,穿漠南蒙古草地,潜行急赴漠北要隘,日夜兼程秘密入蒙。一路隐匿行军,不张旗帜,不惊边部,悄无声息扼守漠北咽喉要地,接应安抚喀尔喀诸部。”
“如今援军早已经过河套,前锋已然抵达漠南边境,不日便可抵漠北前沿险地。有此一支劲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