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雅克萨
    离开军营,朗廷回府倒头便睡,再睁眼已是寅时五刻。

    夜深无事,索性坐于案前,轻研墨汁。

    张载《正蒙》有云:一物两体,气也。一故神,两故化。

    天下万物,本就是一体两面,有阴便有阳,有强便有弱,有攻便有守。

    棱堡再坚同样也亦有破绽。历经百馀年演变,法国元帅沃邦将对策棱堡的战法发展到了极致,专破此类星芒堡垒。

    朗廷嘴角微挑。

    眼下当不了康熙御前谋主,难道还做不得自家老爹的“田丰”?

    反正若攻城失败,便是他那老爹的责任。若是攻城成功,战功自然是落到自己手中。

    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此处,他便将沃邦的棱堡攻城法用文言文一一书写在册

    诸如并行战壕、堑壕之字形推进、抵进修筑火力工事、火炮大仰角俯射、跳弹攻击、骑兵护壕云云,无一遗漏。

    担心朗谈看不懂,甚至还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的补充说明。

    往后几日,朗廷教德顺在瑷珲城全权采买了火罐、炸药、硝磺等诸物,又补给粮草,积贮足支三月之食,又购了锹、镐、筐、笼等土木器具,尽数装车。

    而朗廷却也未有半分停歇,径直策马赶往黑龙江水师营。

    黑龙江水师营门处,他直接亮明身份开门见山:“某乃雅克萨西疆勘查探防队佐领朗廷,奉军务之命,前来借调数艘大战船与运粮船,用于雅克萨西疆勘探协防。”

    守门官吏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朗公子稍候,小人这就去通报营中大人,片刻便回。”

    不多时,水师营参将匆匆赶来。

    他虽是正三品汉官,可一见朗廷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竟已官拜满洲佐领,心中便知其必出身世家大族,不敢有半分托大,当即甩下马蹄宽袖,上前打千行礼

    “末将参见朗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何吩咐?”

    朗廷倒是不行什么虚礼客套几番,负手而立语气干脆:“大船三艘,伪作商船模样,需探测西疆,归期不定,待战事了结自会完好归还。”

    参将面露难色,却也不敢直言拒绝,斟酌片刻

    “公子有所不知,水师营船只皆有定额,需行文将军衙门报备。只是北征乃头等军务,末将不敢耽搁,只是还请公子留下文书,末将即刻调拨船只,再补报衙门便是。”

    “此事好办。”朗廷颔首,拿出京中命德顺携带的文书,“文书我早已备好,你只管调拨船只,后续事宜,自有我与将军衙门交涉,与你无干。”

    参将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应道:“遵公子吩咐!末将这就去安排,半个时辰内,船只尽数停靠码头,备好水手与船工,听候公子调遣!”

    待到同萨布素与朗廷约定之日,瑷珲城门轰然洞开。

    号角连营,鼓响震天。

    一个个满洲八旗重甲步兵依次出城,藤牌兵、刀盾兵、火枪兵数组分明,旌旗猎猎,甲光向日。

    十门红衣大炮、神威将军炮由骡马牵引,隆隆而行,直奔江边码头。

    兵丁与民夫往来奔忙,将粮草、火药、火罐、锹镐筐笼一一抬上大船。

    沉重炮身由数人合力号子,稳稳推入船舱固定,一袋袋足支三月的军粮堆栈整齐,捆扎牢靠。

    军械、炸炮、土木器具分门别类,尽数入舱。

    六艘大战船与运粮船依次满载,帆樯林立,遮断江面。

    朗廷立马高坡,正与朗谈、萨布素并肩观望。

    萨布素率先开口,语气间带着几分赞许

    “朗佐领年纪轻轻,办事如此稳妥周全,车船、炮械、粮草、工兵器具一应俱全丝毫不乱,真是整备齐全啊。”

    朗廷微微拱手,谦声道:“将军过奖。此番出征,粮草、船械只是根基,真正破敌的关键,还在战法。”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册线装手记,双手递与萨布素与朗谈

    “此册是晚辈早前在京中,复盘前明天启年间西洋棱堡攻防战所辑录的破垒之法。寻常强攻徒耗兵力,若是正面难克,便按册中所记方略行事——并行壕推进、之字形掘壕、抵近火力、跳弹轰击、步步蚕食,皆写得分明。”

    萨布素接过册子,随手一翻,只见上面图文并举,推演清淅,不由双目微亮

    “哦?朗佐领竟早有此备?天启年间的旧战复盘,还能推演到今日罗刹堡垒?”

    朗廷淡淡一笑

    “棱堡之理,古今相通。晚辈只是将前人得失,化用到今日战事。将军与家父只管稳掌大局,强攻不克便依此册行事,必能以最小代价破此星芒坚垒。”

    朗谈接过册子略一翻看,暗自点头,萨布素将军将册子郑重收好,笑道。

    “好!既有朗佐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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