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时代的曙光
    有道是饥寒起贼心,饱暖思淫欲。

    营中士兵换上厚实的棉褂、狍皮毡帽后,终是卸去了几分寒冷,继续围坐在篝火旁你一碗我一碗地灌着粗酒,不多时便已醉倒一大片,说着醉话。

    此刻朗廷正在营中清查粮草,忽听得不远处一阵喧哗。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又是那一路与自己作对的乌勒锡。

    篝火边,乌勒锡被几人围着,此刻酒后又已上头,面红耳赤,拍着大腿骂骂咧咧

    “娘的!早知道出关这么苦,老子当初说啥也不跟着来!”

    他身边兵丁也一道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这才刚出关,路就难走成这样,真到了瑷珲,还不知要遭多少罪。”

    正值他抱怨着,朗廷已然迈着四方步来到这边。

    乌勒锡瞥了眼走近的朗廷,声音反倒更响了几分

    “受罪便受罪,咱们当兵的命贱!可有些人,生在世家长在金窝银窝里,衣食权位全赖民膏祖荫,拍拍屁股就来边关当佐领,哪日不想干了,又拍拍屁股走了,他娘的,岂有此理,你们说说这狗老天操不操蛋。”

    这话明着是发泄了,句句都在点朗廷。

    周围兵丁受了朗廷不少恩惠,低下头不敢接乌勒锡的话茬。

    而乌勒锡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输出着心底的不满

    “他娘的,真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咱兵爷爷们死了不过是乱葬岗一抱黄土,这厮倒好,拿着点小恩小惠教得你们这帮龟孙感激涕零,个个恨不得身先士卒,死而后已,他就坐等着拿你们的狗命去京城谋个好差事!”

    朗廷闻此言当真是气极了,养条狗还知道亲顺主人呢,这乌勒锡真他娘是不识抬举。

    可表面却仍充作平静,冷冷出声。

    “乌勒锡。”

    乌勒锡此刻已然醉得彻底,状若癫狂,梗着脖子抬头

    “怎地,朗佐领你要拿我军法处置吗!你杀了我罢,让我去见下面见我的兄长罢!”

    说完这话,身躯一斜,堂堂七尺男儿,此刻竟倒在雪地上泪涕横流,歇斯底里。

    “康熙十八年,是我兄长一口野菜半块糠将我从鬼门关拉回去,便是那饥荒年,易子而食饿殍满地,我同兄长都挺过来了,他娘的,就连这般的贼老天都杀不死我兄长的那八尺之躯,偏偏死在了你这些勋贵子嗣手里.......我他娘恨,恨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寂静,虽说这番话他在众人面前说了无数遍,却没有哪次能够到达这次这般震撼。

    众人皆缄默不语,同情还是占大半

    毕竟,什么阶级说什么话,他与营中将士皆是苦寒出生,悲伤自是相通。

    朗廷望着这昔日刚强的汉子此刻眼框通红泣不成声,心中火气也卸去大半。

    若非自己此生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恐怕也要随着乌勒锡恶狠狠地骂上几句娘。

    “乌校官,我权当你是酒后胡言,莫要再说了”

    “老子就他娘说!老子要说到这世间再无贪墨,再无饥荒,说到这大清恶吏尽数死绝,说到这大清律中的法律能教我等刁民都能享的到!”

    此刻的乌校官如同孩童般,撒泼打滚,嘴中不断念道着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朗廷敛目,这大清恐怕是无法实现了。

    借着月光,一抹莫名的光亮掠过朗廷眼中

    他不知道

    或许是这片时代的曙光。

    曙光.....

    俄语中也即是阿芙乐尔。

    ......

    “去把乌校官抬回帐中,他喝多了”

    乌勒锡这般当众发泄,朗廷心底反倒踏实了几分。

    《吴子》曰:用兵之法,必先察其耳目,明其部曲,平其吏士,一其心志。

    军中有人心有积怨,便如兵甲生隙,不若令其宣泄,方能齐一军心,不致酿成内患。

    次日,天边刚刚亮起,卯时一到,营中便准时炊烟升起。

    米粥的香气在营中散开,士卒们纷纷起身搓着手围向篝火边。

    乌勒锡是被冻醒的。

    他一睁眼,便是头痛欲裂,口干舌燥,昨夜的片段断断续续浮现。

    骂天、骂勋贵、骂朝廷......最后自己倒在雪地里哭得象个傻子。

    乌勒锡脸色瞬间惨白。

    完球了,全他娘完了。

    出言辱上,触犯军规,莫谈前程怕是连性命都悬了。

    乌勒锡慌手慌脚掀开皮袄冲出帐篷,一眼便看见营中那道身影。

    朗廷一身厚实棉褂,腰束革带,正低头查看粮草清点的册子,神色平淡全然看不出有半分昨夜的怒意。

    士卒来来往往各司其职,仿佛昨夜那场大闹从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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