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误闯天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朗廷前世便不胜酒力,此刻已是有些昏沉,只是在周遭人的奉承之中,喝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这京中有名的酒楼,菜肴虽不及后世的宴席,却也远比寻常家庭吃的家常菜有几分滋味,朗廷明显是喝高了,此时同这帮八旗纨绔一个个吹逼吹得脸红脖子粗。

    自然是人之常情,今世起点之高,已然云端之上...只要不自己作死,这一生尽可沉溺温柔乡、醉卧锦绣中。

    两世对照,高下立判,郎廷只觉心头畅快,醺然欲醉,纵情于酒色之中,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初来只当是误闯天家,而今方知,我本就是这天家之人啊...

    “朗兄日后前程锦绣,莫要忘了尹某啊”

    “来来来,朗兄再满饮此杯,全当兄弟情义”

    “朗公子他日若是飞黄腾达,可记着要替奴家赎身呢……”

    古有明训,甘言如鸩,誉深迷心,不可溺于虚誉、失其本心....

    而郎廷此刻....早已在一声声“朗兄”中迷失了自我....

    字面上的迷失自我

    噗通一声,朗廷醉倒在酒桌之上。

    “奇怪....朗兄向来是千杯不醉,今日怎地才饮几杯便醉成这般模样。”

    这便是朗廷昏厥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

    ......

    视线昏沉,身形颠簸。

    忽地酒意翻涌,朗廷腹中一阵痉孪,再加之马背摇晃,只教他难受得不得了,张嘴便吐。

    “主子,您醒醒,这是喝了多少阿,怎地还吐了”

    前方,一个拴着马家仆打扮模样的小厮连忙将朗廷扶下马,寻了一处坐下。

    郎坦接过那小厮怀中的皮囊,浅饮一口,腹中绞痛稍缓,目光慢慢清明。

    这个小厮朗廷记得倒是清楚,不仅是自己的贴身家仆,还在自己年少时充当过自己的书童伴读,唤作德顺,是个极为可信的人。

    几口水下肚,腹息稍匀,朗廷扶着一旁的树干,勉强站稳身形,望着眼前熟悉的京城街道。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映着两旁店铺檐角的灯笼,倒有几分朦胧的暖意。

    “德顺”朗廷有些沙哑的说道:“现在是个什么时辰了”

    德顺从腰间摸出一块精致的怀表,朝着表中瞅上片刻,禀道“主子,未时三刻。”

    未时三刻,大约是下午两点半左右,京城内外车马喧阗,熙熙攘攘,一派繁华热闹。

    卖通草花的,磨镜补瓷的,挑担卖鸭油烧饼的,编竹篮扎纸鸢的......闹嚷嚷的市井挤得水泄不通。

    好在此刻已是过了京城那最为拥挤的东四牌楼,再往北行,便是大慈延福宫寺。这一带,正是正白旗驻防的内城地界,也属东城最热闹的庙会之所,香客与商贩摩肩接踵,主仆二人走的极为艰难。

    过了寺口,人便渐渐稀了,再往东转,便是东直门内的胡同深处

    此刻跨坐在马背上的朗廷已然隐隐看见一对汉白玉石狮立于朱漆广亮的大门之下,檐下还悬着“瓜尔佳氏内大臣府”的匾额

    “到了,到了,主子我们到家了”

    德顺连忙上前几步,快步凑到马侧,一手稳稳攥住缰绳,一手轻轻按住马镫,语气躬敬

    “主子慢些,脚下留神。”

    待郎廷伸足踏稳镫沿,他微微躬身沉肩,一手托住主子肘弯,一手虚扶腰侧,稳稳将人扶下马来。

    脚才沾地,早有二门内的管家仆妇齐齐迎上,垂首躬身,声气整齐:“奴才们恭迎主子回府。”

    朱门缓缓敞开,迎面便是一座青石影壁,壁上雕着缠枝莲与瑞兽,纹路细密,一看便是经年累月精心养护。

    转过影壁,便是前院,青砖铺地,平整如镜,些许的杂草都不曾见着。

    两侧长廊朱红漆亮,廊下挂着宫灯,灯面是缂丝宫锦,风一吹,流苏轻晃,富贵气扑面而来。

    再往里走,便是正院。院中两株合抱粗的海棠,修剪得齐整。

    廊中站着的仆妇皆穿着清一色青布比甲,垂手侍立。

    一路行来,朗廷耳中尽是仆役低声的应答,鼻中是连绵不散的香气,眼中是用不尽的锦绣、吃不完的荣华。

    这便是大清一等功臣之家,钟鸣鼎食,朱门深院,一砖一瓦、一器一具,都透着旁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富贵。

    郎廷似是还未从前世愤青般的心态中转变过来,心中一叹,只觉刺目得很。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避开了前厅的喧闹,顺着长廊往后院走去。德顺紧随其后,不敢多言,只是一昧引路。

    越往后院,愈是幽静,穿过月亮门,便是他自小居住的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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