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观礼台离那巨物有相当一段距离,高度也足够,视野极佳,显然是为了安全观看而特意建造的。
待所有人都登上观礼台,在特设的座椅上安顿好,毕懋康对台下一名等候的吏员打了个手势。那吏员会意,立刻朝着巨物方向,用力挥舞起手中的两面红色小旗。
信号发出。
只见那巨物旁边,早已待命的数十名精壮工匠,在几名工头模样的人的指挥下,分别拉住从油布不同角落垂下的粗大绳索,齐声发喊,开始用力拉扯!
“嘿——哟!嘿——哟!”
低沉的号子声中,那面积惊人的厚重油布,开始缓缓向下滑落,如同巨兽蜕去外壳。
油布一寸寸褪下,首先暴露出来的是下方巨大无比、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底盘”和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巨型木轮!
那些木轮,每一个的直径都几乎超过一个成年男子的身高,轮轴粗如房梁,给人一种能够碾碎一切障碍的恐怖感觉。
王徽的老脸更红了,嗫嚅道:
“这个回殿下,老臣与工匠们殚精竭虑,试了无数法子,更换材料,精简结构,甚至重新设计汽缸奈何这蒸汽机的力量与其规模体量息息相关,若要保证足够牵引之力,许多关键部件,如锅炉、汽缸、冷凝装置等,根本无法缩小太多,否则要么无力,要么极易损坏,甚或有炸裂之险。”
“尝试多次,成效甚微,反而白白浪费了许多工夫和料材”
朱慈烺听着,心中了然。以现在的材料工艺和理论水平,想要在保持足够功率的前提下大幅缩小蒸汽机体积,确实难如登天。他当初也就是提个方向,并没指望立刻成功。
“所以呢”
朱慈烺看着王徽,等他下文。
王徽见太子没有立刻责怪,胆子稍壮,继续道:
“所以老臣与几位大匠商议后,觉得既然此路暂时难通,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
朱慈烺眉毛一挑。
“正是!”
王徽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狂热的色采。
“既然暂时无法缩小,那何不将其做得更大、更强将力量提升到极致!而且,我们想到了一个新的法子——不再追求将整个‘气机’与载具融为一体,做成一个整体难以搬运的巨物,而是将其设计成可拆卸、可分块运输的模块!”
“巨大的锅炉是一个部分,强力的汽缸组是另一个部分,传动和行走机构又可分离到了战场,或需要用时,再将其如同搭造攻城器械般组装起来!如此一来,虽然单个部件依旧巨大沉重,但至少可以通过拆分,用多辆牛车、马车甚至河船分段运输!而一旦组装完毕,其能提供的力量,将远超以往任何尝试!”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殿下,我们想着,既然暂时做不成灵巧的‘骏马’,那不如先造出一头无敌的‘钢铁巨象’!用绝对的力量和庞大的体型,在战场上震慑敌胆,摧城拔寨!这大家伙上面,完全可以搭载护甲、甚至安装小型火炮和火枪射击孔!”
“臣臣斗胆,未得殿下明确准许,便循着此思路去做了,数月前方才完成总装调试动静是大了点,但威力殿下稍后一见便知!还望殿下恕老臣擅自变更方向之罪!”
朱慈烺听着王徽这番带着忐忑又充满激情的“辩解”,先是有些无语——自己让往东,他直接奔西去了,还奔得理直气壮。
但仔细一品王徽的话,尤其是“可拆分运输”、“组装巨力”、“钢铁巨象”、“震慑敌胆”这些词,又觉得这老头的思路虽然野,但未必没有道理。
在无法实现“精巧”之前,先追求“极致的力量与威慑”,或许也是一种切实可行的路径。
尤其是“可拆分”的设计,解决了巨型机械最头疼的运输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进步。
看着王徽那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朱慈烺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行了,本宫知道了。你没有错,因势利导,另辟蹊径,亦是良策。快去准备吧,莫要让陛下与诸位大人久等。”
王徽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激动地连连躬身:
“谢殿下!谢殿下不罪之恩!老臣这就去准备,定让陛下与诸位大人,见识到此‘钢铁巨象’之威!”
说罢,他转身,迈着与年龄不符的轻快步伐,一溜烟向后院深处跑去,仿佛生怕太子反悔似的。
朱慈烺摇摇头,跟上前面的大队人马。
很快,众人穿过最后一道戒备森严的闸门,来到了研究院后院一片特别开辟出的、极为宽敞的露天场地。
这场地显然经过特殊加固,地面铺着厚厚的碎石和夯土,比足球场还要大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