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十二张银票,加上那一箱银锭子,让龙书案堆得满满当当。
胤帝低头看着案上那厚厚一沓银票和木箱里泛着幽光的银锭子,眯起眼眸,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吕青松脸上扫过,落在林永亭身上,又从林永亭身上移到跪在殿中央的崔义身上。
最后,胤帝靠在龙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
胤帝面庞上露出满意笑容,说道:“很好。”
吕青松站在一旁,看着龙书案上那十二万两银票和银锭子,又看了一眼自家干儿子林永亭那张强忍得意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从午后到深夜,李为君和庞硕竟然把这四大望族挨个撬了一遍,一个都没落下。
他自己常年在深宫里,自问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可瞧着眼前这些银票,他才头一回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还真办不到这样的事。
今日若是换做是他,估计四大望族的人,也不会给面子。
就算给,也决然不可能分别给三万两银子。
估计四家能给个一万两,就顶天了。
但李为君他们不同,密巡司这一去,就要到了这么多。
年轻有为啊......吕青松心里想着。
胤帝此时满面笑容,靠在龙椅上,目光从龙书案上那厚厚一沓银票和木箱里的银锭子上缓缓扫过。
十二万两银子,说多也不多,靠这点银子,解决不了京城一万二千名贫苦百姓和二万三千名流民的过冬问题。
他很清楚这一点,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这笔钱的意义,从来就不在于数字。
它是一个信号。
一个告诉文武百官、告诉京城百姓的信号。
有了这个信号,他就可以告诉满朝文武,朝廷帮扶贫苦百姓和流民过冬之心,坚定如铁,不可撼动。
这是他这个天子的意志。
否则,四大望族怎么可能都出钱?
消息传出去,满朝文武都会在心里重新盘算,那些平日里在奏折上写“国库空虚、有心无力”的人,也得重新掂量掂量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装聋作哑。
有了这个信号,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推行救济也好,调拨物资也好,谁还敢在圣人面前哭穷,就得先解释清楚,四大望族都掏了钱,你这钱,是真没有,还是不想给?
胤帝不再多想,偏过头,对吕青松吩咐道:
“青松,明日一早,派人将这十二万两银子全部送到工部,让工部那边先用着。”
“至于京城贫苦百姓的冬衣、流民棚屋的加固,粥棚的柴火,哪里最急,就先往哪里花。”
吕青松心领神会,往殿中间看了一眼。
崔义还躬身站在那里,圣人这番话,分明就是说给崔义听的。
当着这个崔府管家的面交代银子的去向,就等于把这话原封不动地传回崔阁老耳朵里。
吕青松收回目光,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胤帝这才重新看向崔义,语气平淡地说道:
“崔义,你回去吧,告诉崔爱卿,朕知道了,让他好好休养,不必记挂朝中之事。”
崔义连忙拱手说道:
“草民记住了,草民一定将陛下的话原原本本带回去。草民告退。”
说完,他对着龙椅深深一揖,倒退几步,转身快步退出了两仪殿。
脚步声在殿外渐渐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胤帝靠回龙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那抹笑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又浓了几分。
他转过脸,看向站在下方的林永亭,目光里满是赞赏,声音都比方才轻快了不少,说道:
“永亭,你们密巡司这个差事,办得不错。”
林永亭连忙躬身抱拳,谦逊道:
“回陛下,这是奴婢该做的。”
胤帝微微颔首,随即问道:
“这次去的人是李为君和庞硕?”
“是。”林永亭回道。
“你下去之后,代朕好好奖赏奖赏他们。”
胤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道:
“等回头,朕手里闲钱多了,再好好赏赐他们。”
林永亭心头一喜,连忙应道:“奴婢明白。”
胤帝说完,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神色一肃,话锋一转道:
“接下来,就是解决贫苦百姓跟流民过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