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明白了,阁老这一手,是把崔家放在了和其他三家一样的位置上,不是崔家主动要出,是三家都出了,崔家不得不跟。”
“二皇子就算不高兴,也只能怪那三家骨头不硬,怪不得咱们崔家头上。”
崔阁老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崔义的理解。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望向堂屋外渐渐沉入夜色的天井,那双深目在烛火下明暗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崔府大门外。
巷子里挂着几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人影。
那群望族中人还没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崔府门前的石阶旁,裹着狐裘的缩着脖子跺着脚,拄拐杖的靠在墙根上打盹。
年轻些的则围成一圈低声议论着,偶尔有人抬头往崔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瞟一眼。
卢安道拄着紫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身旁是裹着狐裘大氅的郑润生。
二人并肩而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崔府的大门。
在他们身后,几个扎玉带的年轻公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崔阁老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你在担心什么?你也不看看崔阁老是什么人?内阁次辅!岂是前面那三家能比的?”
“就是,卢家、王家、郑家那是没有还手之力,崔阁老一回来,李为君和庞硕还不得夹着尾巴出来?”
就在此时,崔府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了。
巷子里所有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李为君和庞硕并肩跨出门槛,身后赵乾、孙力率领五名小旗还有于贵一起,鱼贯而出。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他们的双手上。
空空如也!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方才那些还在替崔家说话的人,此刻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遮掩不住。
一个扎玉带的年轻公子当先往前迈了一步,阴阳怪气地笑道:
“哟,李大人,庞大人,怎么两手空空就出来了?该不会是崔阁老没给你们银子吧?”
他话音一落,旁边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啊,前面三家不是都拿得挺利索吗?”
“到了崔家怎么就不行了?要不要我们帮你们去跟崔阁老求求情啊?”
人群中响起一阵哄笑。
庞硕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抬起下巴看着那群笑得东倒西歪的望族中人。
他双手叉腰,挺着大胃袋,静静等着他们笑完,等笑声渐渐稀落下来,他才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轻蔑:
“谁跟你们说我们没有要到钱?”
众人愣了一下,为首先阴阳怪气的那人也是一愣,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问道:
“钱呢?在哪儿呢?庞大人,你倒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呀!”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伸长脖子往庞硕身后张望,做出寻找的模样,又惹起一阵笑声。
庞硕却没有掏银票的意思,只是把大胃袋挺得更高了些,慢悠悠地看向身旁的李为君。
李为君接过话头,淡淡说道:
“崔阁老深明大义,决定直接将银子呈给圣人。”
这句话一落地,巷子里像是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
笑声、议论声、窃窃私语声,所有声音都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为首那人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还跟着起哄的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僵在了那里。
有几个拄拐杖的老儒生更是猛地站直了身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卢安道站在人群中央,握着拐杖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转过头,和郑润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完了。
崔阁老这一手,比直接给密巡司更狠。
他直接越过密巡司把钱给圣人,这就意味着四大望族全都认了这笔捐输,一个都不落。
他们今天在这儿站了一下午,就是想看密巡司的笑话,结果看了一场四大望族全军覆没的戏码。
庞硕看着众人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也不急着走,反倒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从其他三家那里要到的那沓银票,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看得一众望族之人眼皮直跳。
“咳咳!”庞硕清了清嗓子,对众人朗声说道:
“诸位今儿个陪咱们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