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君扬了扬手中那份契书,面带微笑说道:
“当然是带着他面圣了,我得让圣人看看,我们密巡司与柴掌柜签的这份契书,看看能不能向圣人交差。”
他顿了顿,目光一转,落在柴元那张已经有些发白的脸上,冷笑了一声说道:
“想来圣人会有很多话想要问柴掌柜,柴掌柜家大业大,明知道朝廷现在需要钱,却非要拖朝廷一个月,难道他就没有一点为君分忧、为朝廷分忧的心吗?”
“若是有的话,他就不该签这份契书,应该直接拿出三万两银子来。”
“我想柴掌柜不可能拿不出这三万两银子吧?”
柴元脸色骤变。
三万两银子,他当然能拿得出来。
就算真的拿不出来,他开这么大一个亨通牙行,铺面占了东市半条街,在别人眼里也不可能拿不出来。
这件事若是捅到胤帝面前,以胤帝的脾气,必定勃然大怒。
到时候别说三万两,恐怕他整个亨通牙行都得搭进去。
柴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连忙拱手,说道:“李大人,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李为君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问道:
“你有的选吗?”
庞硕这时候也彻底看出李为君的心思了,眼睛猛地一亮。
妙啊.......
这份契书,在这一刻哪里还是一份白字黑字的契书。
它就是一份罪证!
只要带着这份契书,再把柴元拎到圣人面前,不用他们多说什么,圣人一看便知。
朝廷急着筹钱,你们这帮商人倒好,白纸黑字地要拖朝廷一个月?
这是什么?
这是跟朝廷过不去,这是跟圣人过不去。
以胤帝的脾气,柴元这顿牢饭是跑不了了。
庞硕投给李为君一个赞赏的眼神,他方才也只想到在契书上做文章,逼王伦签字,哪里想到李为君这把刀压根不是冲着王伦去的,而是冲着柴元去的。
对付王伦这种人精,你跟他绕规矩,他能跟你绕到明年开春。
可你不跟他绕,你直接把旁边那个撬了,他的台子就塌了。
庞硕当即站了出来,猛地一拍桌面,伴随着砰的一声响,瞪着柴元,厉声说道:
“什么叫没有这个必要?契书是你签的,上面可有你的字!”
“你开牙行的,手里能没有钱?”
“别说你们牙行有你们牙行的规矩,现在圣人有旨,要解决京城百姓过冬的问题,这是民生大计!”
“王家主已经把东西给你了,卖掉它也就是时间的问题,你就不能先把钱垫上吗?”
庞硕重重拍着桌面,呵斥道:“这点道理还需要我们给你讲明白?”
“你不愿意,那我们就带你去圣人那里,看看圣人是什么意思!”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冲着门外大喝一声道:
“赵乾!孙力!”
赵乾和孙力当即大步跨进堂屋,抱拳应道:“在!”
庞硕抬手一指柴元,说道:
“你们把柴掌柜带上,咱们现在就入宫!”
“是!”
赵乾和孙力应了一声,同时朝柴元走去。
柴元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密巡司千户,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很清楚,一旦入了宫,见了圣人,他这一遭恐怕就回不来了。
就算圣人最后没杀他的头,亨通牙行也完了,他柴元这辈子也完了。
他猛地转过头,朝王伦投去求助的目光,急声道:“王家主!”
王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抬起眼逼视着李为君,吐字道:
“李大人,生意上的事情,就该按照生意的规矩来办,你这样做,岂不是坏了规矩?”
李为君迎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淡淡说道:
“王家主此言差矣。我们此番过来,可不是来做生意,我们是奉旨办差。”
“柴掌柜这个时候奉行牙行的规矩,本就不妥当,我们也不强人所难,所以才带他入宫面圣。”
他语气一顿,凝视着王伦,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密巡司察觉到,这件事里头可能另有猫腻,也不知道柴掌柜背后,是不是有人授意他对抗朝廷。”
“这件事,也要查清楚,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带他入宫。”
王伦的瞳孔骤然一缩,到嘴边的话被这句话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