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忧的安眠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好了。”夏弥打开客厅的灯,端著一个大碗走出来,放在茶几上。

    汤是琥珀色的,鸡块沉在底下,蘑菇浮在上面,表面飘著几粒枸杞。

    她给他盛了一碗。

    路明非起身,迫不及待喝上一口。

    “烫烫烫!”

    很烫,鲜味在舌头上化开,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

    “慢点嘛,没人跟你抢。”

    “好喝。”他说。

    夏弥坐在对面,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她喝汤的时候很安静,碗捧在手里,嘴唇贴著碗沿,小口小口地抿。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睫毛底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们没怎么说话。

    电视机没有开,窗外偶尔传来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沙沙的,很快又安静了。

    路明非喝完一碗,她又盛了一碗。

    蘑菇咬下去有韧劲,嚼的时候会迸发出汁水。

    鸡肉已经燉烂了,用筷子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

    吃到一半,他发现头有点晕。

    不是那种剧烈的眩晕,是很轻、很缓的那种,仿佛坐在一条很慢的船上,水波从远处推过来,身体跟著晃了一下。

    他把碗放下,用手撑著额头。

    “怎么了?”夏弥问。

    “有点晕。”

    她放下碗,探过身来看他。

    脸凑得很近,他能看见她瞳孔里映著灯的光点,很小,很亮。

    “不会是因为菌子中毒了吧?”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点笑,“师兄你可別嚇我。”

    “可能是吃太撑了。”路明非说。

    “那你去沙发上躺一会儿。”

    他站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感觉木纹的纹理透过袜子传上来,一条一条的,很清晰。

    走到沙发边,身体陷进去,坐垫从四面八方把他裹住。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变成一面暗色的镜子,映著屋里的灯,映著茶几上的碗,映著夏弥在沙发背后站立的身影。

    “喝点水。”

    “太撑了,喝不下。”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点,他的身体跟著往那个方向倾斜了一下。

    “师兄,”她说,“你今天是不是很难过?”

    声音很轻,少了那股跳脱的劲儿,感觉是在问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习惯了。”他说。

    “习惯了也不是好事。”她说。

    路明非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很乾净,他想起图书馆天花板上的那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趴著的猫。

    那个晚上他和苏晓檣被困在黑暗里,他拉著她的手走下楼。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好像没多久,又好像很久了。

    “你弟今晚真的不回来?”他问。

    “嗯,他说要在同学家过夜。”

    “那你就收留我了?”

    “不收留你,你去哪儿?”

    路明非没有再说话。

    头晕的感觉还在,且有加重的跡象。

    像涨潮的海,他面朝著,春暖花开。

    他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她坐在旁边,沙发微微下陷的重量,衣服摩擦时细微的声响,呼吸?呼吸听不见了......

    夏弥站起来。

    沙发回弹了一下,他的身体跟著晃了晃。

    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毛毯的边角掖在肩膀两侧,把他的手也盖住了。

    毯子是棉的,很软,很香。

    “睡吧。”她说。

    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比刚才更远一些。

    脚步声往臥室的方向去了。

    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万籟俱寂,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侧了下身子,將毯子裹紧。

    明天早晨,阳光会从那扇窗户照进来。

    如果他在那之前醒著,就能看见光从地板爬上茶几,爬上沙发扶手,爬到他的眼皮上。

    这样想著,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在涨潮的沙滩上走,水漫过脚踝、膝盖、腰、胸口。

    最后他整个人都沉浸於大海之中了。

    只有心跳。

    一下,一下,隔著水和皮肤,隔著骨头和血肉,在胸腔里缓慢地敲。

    ......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夏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著路明非的脸。

    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很淡,像一层纱。

    月光只照到她半边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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