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战爭与和平
    四月底的阳光已经开始有了初夏的脾气。

    下午五点半,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区只剩下七八个人,分散在几十张桌子之间,像棋盘上稀稀拉拉的棋子。

    路明非虎踞靠窗的王之宝座,面前摊著一份数学的大题复习册。

    他的表情很专注。

    眉头紧锁,嘴唇微抿,眼神呆滯中透著几分绝望。

    如果仔细看,你会发现这种专注有点像便秘之人蹲马桶时的表情。

    他已经盯著同一道三角函数题看了十五分钟。

    那道题也在盯著他。

    双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让步。

    他在想一个问题:sin和cos,这两个东西为什么要互相转化?它们就不能好好待著吗?

    就像他和数学,井水不犯河水,多好。

    但现在主动挑起战爭的是他,为了不在高二时滚去普通班,他只好每天像孙猴子一样和这些妖孽搏斗。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握紧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解”字。

    然后停住了。

    那个“解”字孤零零地躺在纸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又把笔放下了。

    “写个『解』字倒是挺熟练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路明非扭头,看见苏晓檣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斜对面的位置。

    她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托福词汇书,旁边放著一杯咖啡,杯壁上凝著水珠。

    夕阳落在她侧脸上,把她那素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她今天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繫著细细的锁骨链。

    头髮隨意地披散著,发尾搭在肩头,在阳光里泛著一点深栗色的光泽。

    她的皮肤真的很白。

    那种白不是苍白,也不是病態的白,而是某种介於玉和瓷器之间的质感,让人想起“肤如凝脂”这个词。

    混血的基因在她脸上留下了清晰的轮廓线,但那层东方人的温润又把这锋利收住了,像刀锋裹了一层丝绸。

    这是一种与夏弥和陈雯雯截然不同,但依旧令人印象深刻的美。

    “看什么看?”苏晓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见过美女学习啊?”

    “那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学数学啊?”

    在苏晓檣面前,路明非总是有反驳的欲望。

    这种欲望早在他们相遇之初就有苗头。

    那时小天女豪车接送,魅力四射,本以为会是眾星捧月,没想到衰小子路明非当著她的面说陈雯雯是班花。

    对於骄傲如公主的苏晓檣来说,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路明非,你这是化悲痛为动力了?”

    苏晓檣被路明非挑逗起来了战斗欲望,直接选择揭伤疤。

    “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开了吗?”

    软肋被人捏住,路明非嘆了口气,选择转移话题暂避锋芒:“话说你这么早就开始考托福了吗?”

    “嗯。”苏晓檣一招得胜但看上去並无快感。

    她用吸管搅著咖啡,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国內老是会被家里人管著,烦死了,不如考个托福,出去玩两年,反正到最后也是回国继承家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有钱人的烦恼我果然不懂。

    出国,出去玩两年,继承家业。

    这些词对他来说,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在那个世界里,人生是被铺好的轨道,你只需要选一列舒服的车厢坐上去,等著到站就行。

    “你这人生太爽了。”路明非由衷地说,“要是我是你,我连学都不上了,天天在家躺著,打游戏,吃大餐,混吃等死,岂不美哉?”

    苏晓檣嗤笑一声:“得了吧。”

    “怎么?”

    “要你是我,”她抬起眼看他,嘴角带著一点揶揄的弧度,“你也会当陈雯雯的舔狗。”

    路明非被她將了一军,没想到她在攻下一城后会选择继续进军。

    他学贯古今,立即意识到这是秦王扫六合之故事,不能再绥靖了!

    “嘿,反正我不给赵孟华当舔狗,这点底线我还是有的。”

    苏晓檣的脸色也变了,这是败犬之间的战爭,连死亡也无法终止!

    “你说谁舔赵孟华?!”

    “你唄。”

    路明非两手一摊,翻出那对三白眼。

    苏晓檣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路明非你活腻了是吧?”

    “怎么,我说错了?”路明非梗著脖子,“你苏晓檣长得好看学习好,家里又有钱,你说我要是你凭什么便宜了赵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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