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 朝暮与共
    “寒江……?”

    李飞霜被炸得浑身鲜血,她无法想象,挡下大部分爆炸冲击的李寒江是何模样。

    “……我没事,别哭。”

    他已经抬不起手来,甚至连说话的气力都散去,只是动着唇,李飞霜辨析他的唇形,却发觉此时此刻,他居然还是想要安慰自己。

    她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她周围全是黏腻的,大片大片的血,李寒江现在还活着,只能是因他用了李家的保命手段。

    但只有一个时辰。

    “你想说什么,我在,我听着……”

    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掉下来,她想让李寒江在最后的时分能安详地离开,不想再徒增伤感。

    可她脑海里满满都是他的模样,从幼时至今。

    他们间的回忆有那么多,那一次,初见在春光里,李寒江沉默着看着她,站在阴影里。

    李飞霜被他盯得有些怯,拽拽父亲衣角,询问,他就是以后会一直效劳我的人吗?

    父亲点头,并告知李飞霜,为保证他的忠诚,李寒江从小就被设下术法,必须听从她,否则面临的则是死亡。

    他很不服气,除了天资稍差一筹,他没有任何地方比她李飞霜差,甚至比她更为出色。

    他为证明这点,大小事事必躬亲,出色到任何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出色到让她自惭形秽。

    她便选择接近他,求助他如何变得更好,做得跟他一样。

    彼时,她因为不如他,而处处遭到体罚。

    那时李寒江望着她满胳膊的伤痕,怔愣很久,忽然红了眼眶。

    “对不起,飞霜。”

    他这么说着,那时候想着的是,她何其无辜,并未迫害他,他却害她到如此境地。

    他早就清楚,再出色又如何?族长夸赞他,眼里却带着更深的防备与忌惮,多少年也没提及为他“解除术法”。

    他却看见,李飞霜摇头,让他不必说道歉的话。

    她说,她不希望李寒江失去自由。

    “你那么好,该一展宏图抱负才对吧。”

    而不是一生都只能做绿叶,陪着骄矜的她。

    于是,天地为证,全族为目,她李飞霜跪在了族长面前,字句泣血,求父亲解除束缚。

    下场便是可怖的刑罚,一棍棍下去,打得她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痕布满全身。

    因她此举,族内高层才知的机密被散播出去,直搅得人心惶惶。

    致使她的父亲勃然大怒,甚至想抛弃李飞霜这个不听话的女儿。

    她被关在房间里,暗无天日。

    “……值得吗。”

    为了我,值得吗。

    李寒江来探望她,隔着门板,轻轻问她。

    “值得呀,但可惜,我不能让你自由啦。”

    ———她从不后悔这么做,再来几千次,她仍会如此选择。

    只是她有些难过,自己还是没能成功,李寒江的境地一如既往,甚至可能更差。

    但她在这里只被关了三天。

    因第三天,李寒江打开了关着她的房门,在她适应着屋外刺目的光线时,撩袍即跪。

    ———他说,他不要解除自己的术法,他自愿长久待在她身旁。

    他说,他不要自由,他此生将坚定的守在她面前,宁死不退。

    同样天地见证,万物无声。

    他向她伸出手。

    那一瞬,她眼底的晶莹顺面颊滑落,水珠里倒映着他微笑的身影,最后落了地。

    “你不悔?”

    “此生绝不。”

    他这么回复,于是她牵起他的手,任由他将自己拉出不透风的暗房,走出门去,走到朝日初升,天地澈明,走到她眼底,唯存他一颗灼灼真心。

    可出来后,她没得到好的治疗,于是蜿蜒的疤痕爬满全身,如一条条蠕动的蚯蚓,丑陋至极,让她自厌自弃。

    李寒江彼时就坐在她身后,用各地到来的祛疤膏在她背上涂抹,即使毫无效果,连她自己都放弃,他也一次次为她留意,为她找寻。

    最终,他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成功将她身上的疤痕全部去掉,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光滑的脊背,再发现不了疤痕的印记,便下定决心。

    若他不厌,自己便愿把此生交付,与他喜结连理,白首与共。

    多少年间,青梅竹马,患难与共。

    她轻轻亲吻过他,即使他并未逾矩过。他的皮肤带着凉意,她就一寸寸从眼眸吻到唇,试图将一块冰捂热。

    他沉默,像是已然睡去,实则流下的汗珠昭显着他的心绪不宁,只是飞霜太紧张,未曾发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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