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那些死在F州的战友,那些在沙漠里倒下的兄弟,他们的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如果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在天海市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那他陆远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必须把沈家和八岐会连根拔起。
不仅是为了给当年的战友报仇,更是为了保护他现在在乎的所有人。
所有在他落魄时对他伸出过援手的人,都是沈家潜在的报复对象。
他不能让他们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伤害。
但这件事的风险太大了。
元胜说得没错,八岐会的势力深不可测,沈家更是在上京经营了几百年的庞然大物。
就连他的师父,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都在临失踪前郑重地警告过他。
倭国有一批人,实力深不可测,不要轻易招惹。
如果他继续追查下去,迟早会跟沈家和八岐会正面交锋。
到那时候,刀枪无眼,拳脚无情,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随时都可能被卷进来。
郑雪。
她的名字像是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
他想起她站在公司办公室里,眼圈微红地问他“你到底是谁”的样子。
他想起她竖起一根手指,认真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让他每天给她发条消息报平安的样子。
他想起她低头红着脸说“等你把该做的都做完再说”的样子。
他欠她一场婚礼。
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三天后,郑少华和齐云飞的任命正式下来了。
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送到天海市的时候,崔佳运正在办公室里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免职的通知和郑少华以及齐云飞的任命通知,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崔佳运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他还没坐热乎的办公椅。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那张空空荡荡的办公桌上,一切安静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秘书站在走廊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崔先生……车已经备好了。”
崔佳运没有回答。
他抱着纸箱子,一步一步地走出办公楼。
楼道里遇到几个工作人员,平日里见了他都会鞠躬问好,今天却都低着头快步走开,像是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赵梦洁坐在副驾驶上,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的梦洁日化在崔佳运被免职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当天下午就被几个供应商堵了门,要求结清货款。
代工厂那边也打了电话来,说后续的合作要重新谈,翻译过来就是,没有崔佳运在背后撑腰,他们不干了。
“崔少……”
赵梦洁看见崔佳运抱着纸箱子走出来,连忙推开车门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供应商那边……他们说要提前结款,还有商场专柜那边也要撤我们的货……您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崔佳运没有看她,崔家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他根本就没有心思处理别人的事情!
他把纸箱子放在后座上,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窗缓缓升上去,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目光。
“开车。”
他说了两个字,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赵梦洁站在车外,看着商务车绝尘而去,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郑少华正式上任的那天,郑雪的公司也迎来了开业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伊尔艾斯利家族追加的第二笔投资到账了。
有了这笔钱,星耀化妆品公司开始大规模铺货,第一批产品在天海市八家商场同步上架,当天的销售额就突破了五百万。
明书月给郑雪打了个电话,说张云鹏那小子的动静确实太大了。
他带了十几辆豪车堵在公司楼下,还请了一个舞狮队敲锣打鼓地闹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过效果不错。”
明书月在电话里笑着说。
“全城都知道星耀开业了。”
郑雪一边处理着手头的订单,一边时不时地拿起手机看一眼她在等陆远秋的短信。
自从他搬出郑家以后,每天都会准时在中午十二点给她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今天平安”,有时候是“记得吃饭”,简短得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
但今天,已经十二点半了,消息还没有来。
郑雪把手机屏幕按亮又等它熄灭,反反复复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