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业的呼吸忽然重了。
不是哭的那种重,是喘不上气的那种重。
“他们把她按在地上,他爸当著李良的面,一脚一脚地踹。踹到她再也没了动静,才停下来。”
“李良那时候五岁,被人按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娘死在他面前。”
“这些信,是提前写好的,缝在李良的衣服上,才留到了现在。”
李正业坐在那儿,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个在机关大院里说一不二的人,从来都是別人看他脸色的人。
此刻坐在那里,张著嘴,想喊一声,可喉咙里只有破碎的气音。
李正华捂著脸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能听见自己的哭声,闷在手掌里,压都压不住。
平时开会发言从来不打草稿的人,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正民哭得最厉害。他捂著嘴,不让自己出声,可那压抑的呜咽声,还是一声一声漏出来。
旁边的几个中年人也红了眼眶,有的別过头去偷偷擦泪,有的轻轻拍著自家父亲的背。
几个年轻人,站在后面,第一次看见自家爷爷们这副模样,看著自家爷爷们哭得像个孩子。
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纷纷低下头,就那么站著,眼眶也红了。
这些年,他主持过多少会议,拍过多少桌子,让多少人低过头。
可现在他们在江莹莹面前低著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莹莹的话他们听得很认真,不光听到了他姐的死因,也听到了那句“她比我厉害”、“我跑了三次,被抓回来三次。”
来的时候,他们几兄弟是不忿的。
凭什么李良的孩子要姓江?
是不是李良出意外了,这个女人改嫁后让孩子跟著后爹姓。
刚刚在楼下得知江莹莹的姓名后,他们甚至想过,是不是李良没出息,入赘了江家,所以李良才没出来,没脸见他们?
也正是因为这些猜测,见面以来,自己这一群人都有意的忽略她,越过她,直接向江锦辞询问。
后来听江莹莹说李良死了,是犯罪被判刑后死在了监狱。
也只是以为李良是做了对不起江莹莹的事,所以江莹莹在他死后给孩子改姓江。
可现在听了江莹莹的话,那些不忿,那些猜测,甚至之前一直想著要让江锦辞改姓李,並且带回李家培养的念头,忽然就散了。
不是因为別的。
是因为他们懂了。
並且...
感同身受。
他姐被拐进去,生下的孩子姓李。
江莹莹被拐进去,生下的孩子姓江。
姓石,是一根刺。
姓李,也是一根刺。
他姐到死都没拔出来的刺。
江莹莹拔出来了。
江莹莹看著几位老人的反应,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但她不能停,她必须打消掉这些人带走阿辞的念头。
她的声音还在继续。
“李良说,她娘死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跑,良儿,別回头。”
李正业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起小时候。
想起姐姐背著他逛庙会的样子,想起她给他买糖葫芦的样子,想起她笑著叫他“阿业”的样子。
她那时候才多大?
十几岁的小姑娘,背著个七八岁的弟弟,走一路笑一路。
后来她不见了。
到了学堂问,他们却说,姐是跟公子哥跑了。
他不信。
他知道她不会。
她那么疼他们,就算跟人跑了,怎么会那么多年都不回来看他们一眼?甚至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
可他不信有什么用?找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找到。
现在他们知道了。
她没跑,她是被迷晕的,她是被卖到大山里了。
她是被人按在地上,当著自己儿子面,被一脚一脚踹死的。
李正业抬起头,看著天花板。
眼泪顺著眼角往下流,流进耳朵里,他也不擦。
“五十年多年……”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在山里困了五十多年?”
江莹莹点点头。
“他说走不出那个山口。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出去。每次走到那儿,就看见他娘倒在地上,听见她说快跑。”
“后来他就不出去了。就在村里待著,一年又一年。”
她顿了顿。
“再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