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市、南池子大街、18巷...”
江莹莹抬起头。
“北平?那...那不是……”
她没说完,北平是旧称,现在叫京市。
李良苦涩地笑了笑,嘴角扯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只是我辜负了娘的期望。”
“走不出来,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我走不出来。她在地底下躺了那么多年,我都没能带她走。”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罐子。
“现在……现在出来了。娘也带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江莹莹。
那双眼睛红得厉害,泪水糊了满脸,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前那只罐子上。
“能拜託你……保护好阿辞他奶奶吗?”
他问。
声音抖得厉害,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要说不出来。
“给她找个安息的地方……如果.....如果將来外面不那么乱的话……求……求你去京市一趟……”
李良狠狠咽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他双膝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他就那么跪在江莹莹面前,抱著那个灰扑扑的陶罐,仰著脸看她。
泪水糊了满脸,顺著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罐子上,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带她……带我娘....回家。”
说到这,李良泪如雨下。
他就那么跪著,抱著那个罐子,眼泪往下淌,肩膀抖得厉害。
嘴张著,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一声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江莹莹看著那个罐子。
看著那几封信。
看著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堵得厉害。
她没有伸手去扶李良起来。
而是弯下膝盖,也跪了下去。
跪在罐子面前。
然后伸出手,接过那个罐子。
“这……”
她开口,声音也有些抖。
“这是阿辞他奶奶,我会尽力的。”
李良抬起头,看著她。
看著她把那罐子抱在怀里。
看著她给出那个承诺。
他嘴巴一扁。
就那么跪趴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水泥地,浑身颤抖著。
细细碎碎的呜咽声不断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片一片往外掉。
江莹莹抱著罐子站起来。
她没有再看他。
转过身,走到窗边,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清冷冷的,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怀里那个灰扑扑的罐子上。
她抬起头,任由那月光照在自己脸上。
流了一滴泪。
然后她抬手,轻轻擦掉。
没关係的.....以后....以后不会再哭了,毕竟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过了十几分钟。
江锦辞动了。
他走过去,走到李良身边,弯下腰,伸出手。
李良趴在地上,感觉到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面前这个孩子。
江锦辞没说话,只是用力往上扶他。
李良跟著那股力道,慢慢爬起来。
跪得太久了,膝盖都是麻的,站起来的时候晃了晃。
他稳住身形后。
低下头,看著江锦辞。
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孩子脸上,落在他仰起来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黑亮亮的,乾乾净净的,正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他抬起手。
粗糙的掌心贴著他柔软的头髮,一下,又一下。
他没说话。
江锦辞也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墙上掛钟还在走,嗒,嗒,嗒。
他就那么摸著,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
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摸阿辞的脑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就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似的,酸,疼,堵得慌。
他捨不得。
他太捨不得了。
他以为自己能撑住的。
他以为自己能把那些话都说完,把事情都交代好,然后安安静静地转身,走出去,不回头。
可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