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时,江锦辞送到城门下。赵虎翻身上马,黑马喷著响鼻,他回头大笑:“家里有子良在,我放心!”
江锦辞扬声道:“祝统领马到成功!”
大军开拔后,江锦辞坐镇暉阳,开始整飭军备。
骑兵营每日在城外演练奔射,马蹄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步兵队列著盾阵操练劈砍,木盾相撞的闷响震得地面发颤;
弓弩兵则在靶场练习齐射,箭矢穿透靶心的破空声此起彼伏。
演武场上,“锋矢阵”“偃月阵” 的旗號交替升起,连风里都浸著铁血气。
忙到暮色四合,他唤来络腮鬍赵康:“带五百精骑,悄悄去趟皇城根下的百家寨,把我爹娘和砚舟接来,顺便看看陈先生是否还在百家寨,若是在的话一同接来。”
赵康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拦路盘查的守城卒。
在江锦辞调教下,他不仅枪术精绝,更懂安营扎寨的门道,前些日子攻城时,还率亲兵率先攀上城墙,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將军。
他抱拳躬身:“末將定护好江家亲眷,绝不有误!”
望著乔装后的骑兵队的身影没入暮色,江锦辞独自立在城楼之上,望著暉阳郡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从永熙三十三年离开百家寨算起,到如今永熙四十年,整整七年光阴,他终於把当初那支连帐册都理不清的草台班子,打磨成了如今进可挥师攻城、退能凭险固守的劲旅 。
自赵虎打下暉阳郡以南直至海口的地盘后,凭藉著自己『发明』的那些新农具和新种水稻。
粮仓里的穀物堆得能撑过四个丰年,兵甲坊锻出的刀枪闪著慑人的寒光,各地流民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军队规模比初时扩张了十倍不止。
便是朝廷此刻再派大军压境,他也有底气与之掰一掰手腕。
心里有了这份篤定,才敢让赵康去接家人。
这些年,江锦辞在暉阳郡的一番作为,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遍整个永熙国。
他大兴农业,新培育的水稻亩產较寻常品种翻了近一倍,改良的新农具让耕种效率陡增,百姓们感念这份福祉,私下里都称他是 “神农转世”。
只是这 “神农转世” 的本事,江锦辞看得极紧。
新农具的图纸从不外流,打造技艺只传信得过的工匠;
新稻种更是管控森严 —— 並非他吝嗇,而是这新种有个奇特之处。
当年收穫的穀子若留种再种,长出的稻穗便会恢復普通水稻的模样,再也结不出那沉甸甸的饱满颗粒(水稻是这样哦,留种没用得买种子种)。
是以每年春耕前,农户们都需凭户籍到指定地点领取定额新种,由兵卒亲手登记发放,半点容不得私藏。
这般严防死守,本是为了保住暉阳郡的根基,却没料到反倒勾起了外界的好奇。来
往行商在酒肆茶馆里添油加醋地描述:“那江先生的稻子,穗子比胳膊还粗,一亩地能收三石粮!”
“听说他的犁不用牛拉都能跑,水车转起来比龙王爷降雨还灵!”
流言越传越玄,暉阳郡以外的人多半將信將疑。
可朝廷的通缉令却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將江锦辞列为通缉榜前五的反贼,画像贴遍各州府城门,罪名是 “妖言惑眾,聚眾谋逆”。
这通缉令反倒替他的传说添了把火,不少人私下嘀咕:“若不是真有通天本事,朝廷怎会如此忌惮?说不定真是神农转世,要革这乱世的命呢!”
於是乎,“江辞” 这个化名,成了永熙国大地上最神秘的传说。
有人说他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在暉阳郡辟出了世外桃源;
也有人说他是祸乱天下的妖人,用旁门左道蛊惑人心。
唯有江锦辞自己清楚,他既不是神,也不是妖,只是个在乱世里想护住一方百姓,顺便完成自己盘算的普通人罢了。
也正是这满天下的名声,连同那张高居通缉榜前五的並不像他的画像,像根无形的绳,日夜勒著江锦辞的心。
他太清楚,自己这 “神农转世” 的名头有多招摇,“反贼江辞” 的罪名又有多致命。
只要半点风声漏进百家寨,那些虎视眈眈的朝廷密探,定会拿他的亲人撒气。
是以这些年,他连一封家书都不敢递迴。
哪怕是托最亲信的人带句话,都怕墨跡里藏著蛛丝马跡,更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让爹娘弟弟平白遭了祸。
偶尔在夜里想起江父江母,想起江砚舟当年伏案读书的模样,只能攥紧笔桿,把牵掛全写进那些规划军备的卷宗里。
是了,江锦辞早在入了学堂那年彻底把自己当做江家人了。
江父江母那一片赤城的亲情,让本就占了原身身体的江锦辞接受了他们的存在。
毕竟那数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