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质疑都咽了回去。
傅纾也撤回按在车门上的手,催促道:“睡醒没?醒了就赶紧下车,难不成你还想在我车里过夜?”
话音刚落,车库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紧接着,密集如鼓点般的暴雨声猛烈地砸在车库的金属卷帘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眼下这情形,离开显然不可能。
“……那就打扰傅总了。” 他声音低沉,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傅纾也见他终于下车,暗自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冷若冰霜。
谢臾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暖黄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车库的冰冷。门内是傅纾也那极尽奢华却又不失格调的别墅门厅。
两人刚踏进门,一个穿着整洁围裙、面容和蔼的中年妇人便迎了上来:“大小姐回来啦?哎呀,这位就是谢先生吧?快请进快请进!”
刘阿姨的目光在傅纾也和谢臾年之间快速扫视了一圈,笑容更深了。
刚才大小姐匆匆回来,只说有位重要的“朋友”淋了雨要借宿一晚,让她准备客房和换洗衣物。这会儿亲眼见到这位谢先生,高大英俊,气质清冷,和大小姐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刘阿姨心里乐开了花,大小姐这么多年,可总算带人回家了!
“刘阿姨,”傅纾也将手中的平板递给阿姨,“客房准备好了?”
“早准备好啦!”刘阿姨接过平板,笑眯眯地看向谢臾年,“谢先生,您先去换身干爽衣服吧?小姐特意交代了尺码,新衣服都放在客房浴室了。换好了下来,我煮的金汤海胆蟹黄面马上就好,暖暖身子!”
特意交代了尺码?谢臾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傅纾也。
傅纾也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对刘阿姨说:“带他去客房。”
“哎,好嘞!谢先生这边请。”刘阿姨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客房宽敞舒适,装修风格与整栋别墅一致,低调奢华。
浴室里果然整齐叠放着一套全新的男士家居服,柔软舒适,尺码…竟然分毫不差。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傅纾也也已经换上了一身丝质家居服,坐在了宽敞明亮的餐厅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依旧猛烈地冲刷着庭院。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金灿灿的面条,浓郁鲜香的海胆蟹黄香气弥漫开来,旁边还配着几碟精致小菜。
“谢先生快坐,趁热吃!”刘阿姨招呼着,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越看越满意。
谢臾年在傅纾也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餐桌,热气氤氲上升,气氛却有些凝滞。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哗哗的雨声。
刘阿姨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璧人”沉默地吃着面,心里着急。这么好的机会,怎么都不说话呢?她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
“谢先生这身量真是难得。”刘阿姨笑着夸赞,目光真诚,“这衣服穿着真合身,跟量身定做似的,大小姐眼光就是好!”
她这话意有所指,说得傅纾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谢臾年抬眼看了看傅纾也,她正低头专注地挑着碗里的面条,仿佛对刘阿姨的话置若罔闻。
刘阿姨见傅纾也不接话,又自顾自地感叹道:“说起来啊,谢先生您可是小姐带回家的第一位客人呢。这房子啊,平时就我和小姐,冷冷清清的,今天可算有点人气儿了!”
“咳!”傅纾也被面条呛了一下,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刘阿姨,谢总监是公司的技术骨干,核心人才,今晚雨太大,他住得远又不好打车,我是出于对公司关键人才安全的考虑,才让他暂时借宿一晚。这是为公司利益着想,你别瞎想。”
“哦——为公司利益着想啊?”
刘阿姨拖长了音调,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给谢臾年碗里添了一勺金灿灿的蟹黄,“谢先生多吃点,这海胆和蟹黄都是今天空运来的最新鲜的,小姐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
傅纾也被这连珠炮似的“拆台”堵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瞪了刘阿姨一眼,低声嗔道:“刘阿姨,你话太多了。”
她端起水杯又猛灌了一口。
谢臾年默默吃着碗里鲜美的面条,将对面傅纾也的窘态尽收眼底。
连日来的疲惫、压抑、被误解的委屈,似乎都被眼前这带着烟火气的、有些滑稽又有些温暖的场景冲淡了一丝。
在刘阿姨又一次夸张地夸他“一看就是可靠人”时,傅纾也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埋头吃面掩饰,谢臾年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窗外,雨势渐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