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同一条裂缝
,像被水衝过的墨跡。

    那是他之前挖到的那颗晶核。

    就是那颗他在老鱉道里挖到的、被陈骨没收的、充了公的、扣了他一半工钱的晶核。拳头大小,表面有银色的纹路,会颤,会嗡嗡响。陈骨说它值一百多串灰幣,把它充了公,扣了陆崖的工钱。然后把它锁在了这个盒子里。

    陆崖以为陈骨早就把它卖了。一百多串灰幣,不是小数目,够陈骨在矿区过上好几年的舒服日子。但陈骨没有卖。他把它锁在盒子里,放在柜檯上,每天看著。为什么?

    陆崖把感知探得更深一些。他“看见”了晶核的內部——不是灰白色的石头,而是一团光。银色的,淡淡的,像一颗快要灭了的星星。光在晶核里流动,很慢,很弱,像一条快要乾涸的小河。和他在穹顶裂缝里找到的那颗源纹晶相比,这颗晶核的光就像一盏油灯和一堆篝火的区別。但它確实在发光,確实在跳动,確实有源纹在流动。

    陈骨看著那颗晶核,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团黑雾后面的眼睛——有一种陆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贪婪,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在看一个老朋友的表情。

    然后陈骨把盒子锁好——锁已经锁著了,他又拧了一下,確认锁紧了。他把盒子放进柜檯下面的暗格里,关上暗格的门,用一块布盖住。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

    陆崖的感知跟著陈骨。

    陈骨走出了铺子,朝镇子后面走去。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像在散步。油灯在他手里摇晃,昏黄的光在地上画出一圈晃动的光斑。穹顶上的幽光石从翠绿变成了暗绿,天快黑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东倒西歪,但陈骨用手护著,火苗没有灭。

    他走过了废弃的石屋区,走过了尾矿堆,走过了那条乾涸的排水沟,走到了镇子后面——穹顶裂缝的下方。

    陆崖的心跳快了起来。陈骨去了穹顶裂缝。他站在那里,仰头看著裂缝。裂缝在穹顶上像一道黑色的伤疤,从岩壁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宽的地方能钻进一个人,窄的地方只能伸进一只手。裂缝里透出更暗的光——不是幽光石的绿光,而是另一种光,银色的,很淡,从裂缝深处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雾。

    陈骨站在那里,仰著头,一动不动。油灯放在脚边,昏黄的光照著他的腿,照著他的脚,照著他脚下的碎石。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穹顶的岩壁上,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鬼魂。

    他看了很久。

    陆崖的感知探向裂缝深处。他“看见”了那团光——银色的,很亮,在裂缝深处大约十几丈的地方。那是他之前发现源纹晶的位置。那颗源纹晶已经被他挖走了,但裂缝深处还有光吗?他仔细“看”了——有,但更远了,更深了,在岩壁更深处,大约二十几丈的地方。那里的光比他挖走的那颗更亮,更大,像一颗被埋在岩石里的太阳。

    陈骨也看见了那团光。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探测石。他把探测石从怀里掏出来,举到面前。探测石在发光,暗红色的,很亮,亮得他的手心都被照透了。石头的顏色在变化——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从亮红色变成了血红色。它在告诉陈骨:这里有源纹,很强,很近。

    陈骨站在那里,拿著探测石,对准裂缝深处。探测石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红,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臟。裂缝深处的那团银光也在跳动,和探测石的光互相呼应,像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话。

    陈骨站了很久,然后他收起了探测石。他把石头塞回怀里,弯腰拿起油灯,转过身,往回走了。

    他没有挖。

    陆崖的感知跟著他,看著他走回铺子,閂上门,坐在柜檯后面。他把探测石放回架子上,把油灯吹灭,然后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的源纹——黑色的,扭曲的,像烧焦的树根——在缓慢地蠕动。左肋下面那根断了的源纹还在飘,像一根被扯断的绳子。

    陈骨知道裂缝里有晶核。他知道,但他没有挖。为什么?

    陆崖想不通。陈骨是矿区的统治者,他想要什么都可以拿走。探测石告诉他裂缝里有源纹,他就应该去挖,挖出来,卖掉,换成灰幣,换成权力,换成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但他没有。他站在裂缝下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深渊,然后退回去了。

    他在怕什么?怕裂缝塌方?怕毒气?怕——里面有什么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睁开眼睛。他坐在大石头的凹坑里,心跳得很快。穹顶上的幽光石从暗绿变成了墨绿,天快黑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他的头髮飘起来。

    他把膝盖上的源纹晶塞回怀里,贴著胸口。石头还在跳,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一下,两下,三下。他站起来,穿上褂子,扣好扣子,从大石头的凹坑里走出来,赤著脚踩在碎石上。碎石硌得脚底有点疼,但他没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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