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四叔。”陆崖走过去,把木箱扛起来。木箱比他预想的沉一些,里面好像是空的,但木头本身重。他用肩膀顶住箱底,一只手扶著箱沿,另一只手撑著膝盖,站起来。
“阿崖。”赵老四叫住他。
陆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小心点。”赵老四说,“陈骨最近在查人。查源纹的事。你那个朋友老钟,被他的人翻了好几次屋子。你也要小心。”
陆崖沉默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扛著木箱走了出去。
三
他扛著木箱走回自己的屋子,把木箱放在原来那个位置——墙角的左侧,离石床大约三尺远,和原来那个木箱的位置一模一样。他蹲下来,调整了一下木箱的角度,让它的朝向和原来那个木箱一致。然后他站远了几步,看了看,又走近了看了看。大小差不多,顏色差不多,新旧程度也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换了。
他把昨天从劈碎的木箱里捡出来的碎布,一块一块地叠好,放进新木箱里。碎布有红色的、灰色的、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叠彩色的信纸。他把那面小镜子也放了进去——镜子是圆的,巴掌大,镜面上有一道裂纹,照出来的人脸是歪的。他把那把断了齿的木梳也放了进去——木梳是竹子的,齿断了三根,剩下的齿也磨得圆了。他最后把那幅炭笔画放了进去——画上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著手,脸是歪的,但笔触很轻,很柔,像怕画疼了纸。
他把木箱的盖子盖上,用手按了按。盖子合得很严,不会自己弹开。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个木箱。木箱是旧的,但不是原来的那个。原来的那个被他的刀劈成了碎片,捆在墙角,用绳子扎著。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那些碎片。扔了,捨不得。留著,占地方。也许以后可以用那些碎片生火——冬天的矿区很冷,柴火比灰幣还贵。但他不想用它生火。那是姐姐的箱子,即使碎了,也是姐姐的东西。
他蹲下来,把捆碎片的绳子解开,把那些木块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摆在地上,像拼图一样试著拼回去。拼了几块,拼不上了——刀劈得太利,断口太光滑,有些木块薄得像纸,一碰就碎。他把木块重新捆好,塞回墙角,用一块破布盖住。
陈骨不会知道箱子换了。猴三也不会问。猴三不会注意到一个木箱的替换,他只会在意屋子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木箱还在,大小差不多,位置一样,他就不会多想。
陆崖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铜锣响了。他要去下矿。
四
矿道里和往常一样。
黑暗,潮湿,空气稀薄。油灯掛在岩壁上,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镐头砸在石头上的声音从矿道深处传出来,沉闷而有节奏。猴三的竹鞭甩在空气中的脆响,铁头拳头砸在矿工身上的闷响,矿工们被打之后的呻吟和咳嗽——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没有结尾的、悲伤的歌。
陆崖在东五区凿了一天的岩壁。他挖了五十多斤幽光石,比平时多了一点,但没有多到引人注目的程度。他的筐比別人重,肩膀压得通红,皮磨破了,结了一层厚厚的茧。但他没有吭声。他把矿石装进筐里,背到矿道口的过磅处,猴三称了称,在册子上划了一笔,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五十三斤”,然后摆了摆手。
猴三今天没有抽人。他的竹鞭別在腰后,鞭梢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灰色的、像脏石子一样的眼睛——在陆崖身上多停了一息。只是一息,但陆崖感觉到了。猴三在看他。不是普通的看,而是在掂量什么,在估算什么。也许是在算陆崖每天多挖的十斤矿石值多少钱,也许是在算陆崖欠陈骨的一百二十枚灰幣还差多少,也许是在算——陆崖身上的源纹波动又强了多少。
陆崖低下头,扛著空筐走回矿道。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的呼吸很稳——吸四拍,屏四拍,呼六拍,停两拍。他在心里默默地数著,用老钟教他的呼吸法控制著自己的身体。他的手心里有银光在跳动——不是真的跳出来,而是一种內在的、像脉搏一样的热度。那颗石头虽然藏在石床底下,但它的力量已经和他的源纹连在了一起,即使隔著泥土和石板,他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收工后,他没有回住处。他直接去了镇子后面的空地。
五
这次他带著那颗银色的石头。
他把石头从藏匿点取出来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从来没有把石头带出过屋子。它太亮了,太强了,太容易被探测石感应到了。但他必须用它来练功。老钟说过,源纹晶的力量只有在靠近身体的时候才能被吸收。隔著一层泥土和铁盒,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无法真正把它的源力引到自己的源纹里。
他把石头塞进怀里,贴著胸口。石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