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股光引到了右手。
银色的光从他的左手涌进身体,流过胸口,流过肩膀,流过手臂,从右手掌心涌出去。光在右手掌心匯聚,凝聚,成形。
刀出来了。
不是从手指长慢慢长出来的,而是一下子就成形了。刀从右手掌心长出来,像一棵从土里突然冒出来的树苗,瞬间就长到了小臂长。然后它继续长,从小臂长到了肘部,从肘部长到了上臂,从上臂长到了肩膀。
整条右臂都被银色的光包裹著。光不是散乱的,而是凝聚成了一把刀的形状——长,窄,刀尖锋利,刀刃上有一层快速流动的光,像一条湍急的河流。刀背是厚的,有一道微微的弧线,刀柄处有银色的纹路缠绕,像缠上去的丝线。刀身从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他的整条右臂变成了一把银色的剑。
但这一次,刀更亮了。比以前亮了不止一倍。刀刃上的光流动得更快了,快得像一条发光的瀑布,快得他几乎看不清光的纹路。嗡嗡声变大了,大到整间屋子都在震动,大到屋顶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往下落,大到他能感觉到墙壁在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右臂被银光包裹著,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一盏被点亮的灯。他的手指在银光中显得很白,白得像透明的玉。他的手掌心里有一团光在旋转,像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挥了一下刀。
不是用蛮力挥,而是用源力驱动——把源力从掌心注入刀身,让刀自己產生动能。他轻轻一挥,像挥动一根柳条。
刀光闪过。
不是一道光,而是一片光。银色的光从刀刃上炸开,像一颗银色的星星在屋子里爆炸。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刀劈中了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
墙角的木箱被劈成了两半。
木箱是松木的,旧了,干透了,木头上有裂纹。但即便如此,那也是一只木箱,用一指厚的松木板钉成的,用镐头砸都要砸好几下才能砸烂。但刚才,他只是轻轻一挥,木箱就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像被人用一把锋利的锯子锯开的一样。两半箱子倒向两边,箱盖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落在地上。箱子里的碎布飞了一地,红的,灰的,蓝的,散落在碎石地面上,像一片片被风吹落的花瓣。
他愣住了。
他本来只想试试刀的锋利程度,没想真劈。他瞄准的是木箱旁边的墙壁,想看看刀光能不能在墙上留下痕跡。但刀挥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刀身自己动了一下——不是他在控制刀,而是刀在引导他的手。它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偏了一下方向,劈向了木箱。
木箱是陆薇留下的。
陆薇是他姐。他姐被陈骨的人带走的那天晚上,这个木箱就放在墙角。箱子里装著她的一些东西——几件旧衣服,一面小镜子,一把断了齿的木梳,还有一张她用炭笔画的小画。画的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著手。大的是她,小的是他。画歪了,人的脸是歪的,但陆崖知道那是他们。
他一直没有扔这个木箱。虽然旧了,木头开裂了,油漆剥落了,但他捨不得扔。每次看到它,他都会想起姐姐。想起她坐在石床上,借著幽光石的绿光,低头画画的样子。她的头髮很长,垂在脸的两边,遮住了半边脸。她的手很巧,虽然只用了炭笔,但画出来的人有眼睛有鼻子,有手有脚,像真的。
现在木箱被劈成了两半。他蹲下来,把碎布捡起来,一块一块地叠好。碎布有红色的,是他妈活著的时候穿的那件褂子上的,褂子破了,不能穿了,他妈把它撕成了布条,留著补衣服。有灰色的,是他自己的一件旧褂子,小了,穿不下了,姐姐说留著,等弟弟长大了还能改一改。有蓝色的,是姐姐自己的一件衣服,她走的那天穿的就是这件。
他把碎布叠好,放在石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然后他把木箱的碎片捡起来,大的小的都捡了,用绳子捆好,塞在墙角。碎片扎手,木刺扎进了他的手指,他没有感觉。他把绳子繫紧,打了两个结,然后站起来,看著墙角那捆碎木头。
“姐,对不起。”他小声说。
没有人回答。
屋子里很安静。穹顶上的绿光从屋顶的洞里漏进来,照在碎布上,照在木箱的碎片上,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在绿光中显得很白,眼眶下面有两团青黑,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痕跡。但他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著银光的余韵——不是绿光,是银光,是刚才那把刀残留在空气中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回石床上,把石头收好,塞回墙缝里。石头是热的,像刚被烧过的铁。他把石头放进铁盒,盖上盖子,用布包好,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