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已经凝得和小臂一样长了。
不,不只是小臂。从指尖到肘弯,大约一尺多长,整个小臂都被银色的光包裹著。光不是散乱的,而是凝聚成了一把刀的形状——长,窄,刀尖锋利,刀刃上有一层快速流动的光,像一条湍急的河流。刀背是厚的,有一道微微的弧线,刀柄处有银色的纹路缠绕,像缠上去的丝线。刀身在他的手臂上延伸,像他的手臂变成了一把银色的剑。
他握著刀,感觉它有重量,有温度,有刀刃。重量不重,但很实在,像握著一把用银子打成的刀。温度是凉的,和掌心的热形成对比,像一块冰放在火上。刀刃是锋利的,他能感觉到那种锋利——不是物理上的锋利,而是一种源力上的锋利,像一根针,能刺穿一切。
他找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放在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他把肚子里那团热气引到右手,引到刀上。刀身猛地一亮,亮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刀刃上的光流动得更快了,快得像一条发光的瀑布。嗡嗡声变大了,大到整个空地都能听见。
他挥刀。
刀光闪过,银色的光从刀刃上炸开,像一颗银色的星星在空地上爆炸。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刀劈进了石头里。
他睁开眼睛。石头裂了。从顶部到底部,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裂缝的宽度大约有一张纸那么厚,裂缝的边缘是光滑的,银色的,像被一把烧红的刀切开的黄油。他把两半石头捡起来,看了看断面。断面是平整的,像被人用锯子锯开的一样。他用手指摸了摸,断面是光滑的,比石头本身的表面还要光滑。
他把石头碎片扔在地上,又找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有脸盆那么大。他挥刀,石头裂了,但这次不是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而是裂成了三块,有一块从侧面崩了出去,滚到草丛里。他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看断面的纹路,歪歪扭扭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
“还不够稳。”他想。
他继续练。挥刀,劈石,再挥刀,再劈石。一块,两块,三块。空地上的碎石越来越多,像一个小型的採石场。他的右臂被银光包裹著,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一盏移动的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不是真的声音,是他的错觉,是他的身体在散热。
他劈了大约二十块石头,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从锅口大缩成了碗口大,顏色从亮银色变成了暗银色。他的源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把刀收了回去,刀从一尺长缩成了半尺,从半尺缩成了一拃,从一拃缩成了手指长,最后消失了。光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的右臂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他坐在大石头的凹坑里,喘了几口气。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看见”。
三
他用感知探了出去,像一只无形的鸟,飞过废弃的石屋区,飞过尾矿堆,飞过那条窄窄的小巷,飞到了镇子的上空。
他看见了老钟的家。
老钟不在。屋子是空的,灶膛里没有火,床上没有人。墙上的九层塔草图还在,被风吹得歪了,左上角的钉子鬆了,整张纸斜掛在墙上,像一个快要倒下的人。陆崖的心里沉了一下。老钟还在穹顶边缘的棚子里住著,没有回来。陈骨的人还在搜他的家,他不敢回来。
他把感知探向穹顶边缘。棚子还在,但老钟不在棚子里。棚子里是空的,只有那张用木板搭成的矮床和一床薄被。铁锅放在墙角,锅里有半锅水,水上漂著几片乾菜叶。灶是凉的,灰是冷的。老钟出去了?去了哪里?
他把感知探向更远的地方。穹顶边缘的空地上,有一个微弱的、灰色的源纹在移动。是老钟。他拄著铁钎,在穹顶边缘的岩壁下慢慢地走著,像是在找什么。他的源纹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但还在移动,很慢,很稳。
陆崖把感知从老钟身上移开,转向镇子的中心。
他看见了陈骨的铺子。铺子里有很多源纹——探测石的暗红色,矿石样本的灰色,还有几本小册子上残留的、淡淡的源纹痕跡。但陈骨不在。铺子里没有人。探测石在架子上发著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陆崖把感知探向铺子的后面——那里有一间小屋子,是陈骨睡觉的地方。小屋子里有一个人,源纹是黑色的,扭曲的,像烧焦的树根。
陈骨在睡觉。他的源纹比平时更暗,更弱,像一条冬眠的蛇。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身体上缓慢地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的蚯蚓。陆崖不敢探得太近,他怕陈骨感知到他的存在。他把感知收回来,转向镇子后面。
镇子后面是穹顶边缘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片更大的空地,空地上散落著一些废弃的矿车和生锈的铁轨。那里平时没有人去,因为那里靠近穹顶的一道大裂缝,风很大,冷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