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开始练功。
三
吸四拍,屏四拍,呼六拍,停两拍。
他数得很慢,每一个拍子大约相当於一次心跳的时间。矿区没有钟錶,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把尺——心跳。陆崖的心跳很稳,安静的时候每分钟大约六十次,比大多数矿工都慢。老钟说,心跳慢的人更容易感应源纹,因为源力喜欢安静,不喜欢吵闹。
第一轮呼吸,肚子里那团热气从碗口大变成了盆口大。它不再是一个球了,而是开始有了形状,像一朵倒著长的花,花瓣朝下,花心朝上。花心的位置最热,热得像有一小块炭在烧。
第二轮呼吸,热气从腹部升到胸口。胸口那缕银线被热气一衝,突然变粗了,从头髮丝变成了棉线。银线从胸口正中间分叉,往两边肩膀延伸,像树枝分杈一样。左边的分叉走到左肩,右边走到右肩。左肩那里有一个堵点——就是陈骨掐破皮的那个位置。热气到了那里就过不去了,像水流遇到了石头,在那里打著旋,怎么都绕不过去。
陆崖咬了咬牙。不是疼,是那种不通畅的憋闷感,像有一根管子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他试著把热气加强,让更多的源力涌向左肩,像用水冲一个堵塞的下水道。
冲了三次,堵点鬆了一点。不是完全通了,而是从完全堵死变成了半堵。热气能挤过去一丝丝了,那一丝丝热气钻过堵点的时候,左肩的伤口突然一热,像有人往伤口上倒了一杯温水。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像是被堵塞了很久的东西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第三轮呼吸,热气从左肩流过去,沿著手臂往下走。走到手肘,手肘发麻。走到手腕,手腕发烫。走到手掌,手掌开始发光。
他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心里有一团银光,不大,像一颗剥了壳的鵪鶉蛋,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纹上。光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不是从外面照上去的。他的手掌在发光,像是他的手变成了一块源纹石。
他把手翻过来,手背朝上。手背没有光,只有手心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在手指的背面形成一圈淡淡的银晕。再翻过来,手心朝上,光又亮了。
这一次的光比昨天亮。昨天是“淡淡的银光,像月光”,今天是“亮亮的银光,像一小片月光落在掌心里”——不,比月光更亮,更像是一小块银子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虽然矿区没有阳光,但陆崖见过银子。石狗他妈有一对银耳环,据说是她出嫁时的嫁妆,陆崖见过一次,银色的,亮得晃眼。他手心里的光,就有那么亮。
他把光引到左手。左手没有右手那么亮,但也亮了,只是光更淡一些,像隔了一层薄纱。他试著把两只手合在一起,两团光碰到一起,没有互相抵消,而是融合成了一团,变得更亮了。光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在黑暗中画出几道银色的线条,像有人用银笔在空气中写了什么。
四
他把注意力放回右手上。
老钟说过,源纹修炼的第一步是感应,第二步是凝聚,第三步是外放。感应就是感应到源力的存在,他半个月前就做到了。凝聚就是把散乱的源力聚成一团,他这几天也做到了。外放,就是把源力从身体里放出去,变成可见的、可用的形態。
外放是最难的。老钟说,大多数人需要练一年才能做到外放。陆崖只用了半个月,不是因为他天赋多高——虽然天赋確实不低——而是因为他每天都在矿道里待十几个小时,被陈骨的探测石逼著,被那块被抢走的晶核逼著,被三天的期限逼著。人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能做到很多平时做不到的事。
他把右手的源力往指尖引。
源力从手掌流向手指,像水流向更低的地方。大拇指最先亮起来,指甲盖下面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光点,像一颗小小的星星。然后是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五根手指的指尖都亮了,光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把指甲照得像银片。
他试著把源力凝成一根细丝。
这不是老钟教他的。老钟只教到外放,没有教怎么凝丝。这是陆崖自己摸索出来的。昨天晚上,他在练功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如果他把源力压缩到极细的程度,它会从指尖飘出来,像蛛丝一样掛在空中。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他觉得既然能飘出来,就一定能用来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源力从五根手指集中到食指一根手指上。其他四根手指的光慢慢灭了,只有食指还亮著,而且越来越亮,亮得他不得不用拇指按了一下食指,像是怕它烧起来。
源力从食指指尖挤出来,像挤牙膏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冒。先是一个小光点,然后光点被拉长,变成一根细线,从指尖飘出来。
细线是银白色的,极细,比头髮丝还细,像一根蛛丝在空气中飘荡。它在黑暗中发著光,微弱但清晰,像一条细细的银蛇在游动。细线的一端还连在陆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