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咬紧牙关,又把头扭向一边,不说话了。
厂老板在一旁煽风点火。
“陈山兄弟,跟这种小毛贼废什么话!直接报警!让警察把他抓进去吃牢饭!”
一听到“报警”,那青年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恐惧,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咬着牙,象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为了钱…我,我需要钱。”
陈山这才笑了笑:“这就对了嘛。想要钱就直说,别总把自己标榜得跟梁山好汉似的。”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声音:“让让,让让。”
只见老姜头挤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陈山身边,压低声音道:
“山子,这娃子…我认识他。”
陈山有些意外:“姜叔,你还认识他?”
“唉,认识。”老姜头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这娃子叫小林子,是隔壁小河村的。命苦,爹妈死得早,家里那点薄田早年为了治病也典卖光了,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人倒是不坏,就是愣头青一个,没啥手艺,也找不着正经活计。前段日子还老来我供销社赊帐买药,说是,说是给一个照顾过他的孤寡老太太治病…”
“估计是真没办法了,才走了歪路…你看要不这次,就算了?毕竟车也没出事。”
老姜头话说得小心翼翼,带着恳求的意思。
陈山听罢,沉默了几秒钟。
老姜头以为他在权衡要不要放过小林子,正想再劝两句,却听陈山开口道:
“算了?姜叔,他偷了我的车,眈误了我的活计,造成了损失,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债,必须得还。”
老姜头一愣,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然而,陈山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目光转向地上的小林子,说道:“没工作,就给我工作。到我靠山村的护农队来干活,用工钱抵债。什么时候赚够了赔我车的钱,什么时候两清。”
这话让老姜头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愣住了。
护农队?现在谁不知道靠山村的护农队厉害?跟着陈山混,不仅顿顿有肉吃,每个月还能拿不少钱,在镇上都有面子!
这哪是惩罚?这分明是给了条活路啊!
那小林子却象是根本没明白其中的好处,或者是对“地痞流氓”的成见太深,居然梗着脖子反驳。
“我才不去!我才不跟你们这些地痞流氓一起干活!”
老姜头气得差点想给他一巴掌,赶紧蹲下去扯他,苦口婆心地低声劝道。
“你个傻小子!榆木脑袋!这是多好的机会!去了就能吃饱饭!还能赚钱还债!”
“总比你偷鸡摸狗强吧?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得为那个等药救命的老人家想想啊!去了那里,至少你赚的钱是干净的!”
“为了吃饭…为了药钱…”
小林子似乎被说动了些,他尤豫地看了看老姜头,又抬头看向陈山,眼神复杂,迟疑地问道。
“只要我赚够了钱,还了债,就…就能走了?就自由了?”
陈山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两清之后,你来去自由。”
小林子挣扎了片刻,终于象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
陈山见状,也不再多说,对厂老板道了声谢,然后对小林子示意。
“先把绳子解了,帮我把车抬到三轮车斗里去。”
小林子默默让厂老板解开绳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然后和陈山一起,费力地将那辆旧摩托抬上了三轮车斗。
陈山发动了三轮车,对小林子一摆头:“上车。”
小林子尤豫了一下,还是爬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陈山开着失而复得的三轮车,载着这个新收的“赔债工”,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突突突地驶离了二手车厂,朝着靠山村的方向开去。
不久,回到了靠山村自家院子。
他将车停好,领着小林子进了屋。
院子不大,就是普通的农村石屋,甚至比村里一些新盖的砖房还显得旧些。
小林子一进门就忍不住四下打量。
这陈山不是传闻中很有钱吗?怎么就住这么个朴实无华的地方?
“看什么呢?”陈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以后你就住旁边那间偏房,虽然小了点,但收拾一下还能住人。”
小林子收回目光,闷闷地“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