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白山路,有些年头了。”
金爷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当年我定下的那些规矩,看来…我走后,也就渐渐没了。”
他语气平淡,没有责备,却让在座许多老板,尤其是刘老板那边阵营的几人,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自在。
柳烟立刻接话,语气躬敬而清淅:“金爷,您当年的规矩,我们不敢或忘。”
“尤其是那条:除了各家通用的基础菜式,每家酒楼最多只能有三道自家研发、秘不外传的‘招牌菜’,其他酒楼不得模仿,更不得售卖。这条规矩,保的是创新,护的是根本,让每家店都有立身之本,不至于被恶性竞争挤垮。”
她的话勾起了许多老字号老板的回忆,纷纷点头称是。
那确实是一段秩序井然的时期,虽然竞争激烈,但各有各的活路。
金爷微微颔首,“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走后,没人镇得住场子,你们互相学,互相抄,把别家那点压箱底的东西都琢磨透了搬到自己桌上,这条规矩,名存实亡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感到脸颊发烫。
的确,为了抢占市场,模仿和抄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所谓的“独家招牌”早已不再独家。
金爷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也不必觉得臊得慌。世道变了,生意难做,都想多吃一口,老头子我能理解。过去的事,就算了。但从今往后,得立新规矩,守新规矩。”
众人纷纷点头,心里却都打起了鼓。
金爷见无人吭声,目光转向柳烟:“烟丫头,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柳烟立刻起身,应了声“是”。
随即走向一旁的茶厅,很快捧回来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红木盒子,盒子顶部开有个仅容一只手伸入的小口,看上去象是个简单的抽签箱。
金爷指了指那盒子,“我老了,本不该再插手白山路的具体事务。但白山路不能一直乱下去,需要有个新章程。”
“我的想法也简单,和旧规矩差不多——每家酒楼,必须有且只能经营规定数量的、独一无二的‘招牌菜’,其他菜式,通用菜谱上的都可以做,但别家的招牌,一粒盐都不准碰!”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至于这招牌菜是什么…既然旧的已经乱了套,那就推倒重来,公平起见,由这个抽签盒来决定。各家抽到什么招牌菜,就只能做这些,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除了早已知情的柳烟面色如常,其他所有人,包括陈山,都愣住了。
这算什么规矩?大酒店靠的就是菜式齐全、花样繁多吸引客人。如果只能做有限的几种特色菜,岂不是自缚手脚?
这完全是限制了大酒店的发展,给了那些特色单一的小饭馆生存空间,柳烟姐怎么会同意这种明显损害瑞丰楼自身利益的方案?
和他想得一模一样,白山味的刘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百味楼正处在扩张的黄金期,凭借的就是“无所不有”的招牌,这规矩简直是当头一棒。
他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太多,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金爷!恕我直言,这是为什么?现在各家自由发展,百花齐放,不是很好吗?何必多此一举,用这种方式限制大家?这对我们几家大的,实在不公!而且,这对柳老板的瑞丰楼,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吧?”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目光直直得看向柳烟。
金爷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反对,并未动怒,只是瞥了刘老板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向柳烟,示意她来解释。
柳烟从容起身,迎着刘老板毒怨的目光,平静道:“刘老板,稍安勿躁。金爷的深意,您可能还没完全明白。”
“首先,白山路不只是我们瑞丰楼、百味楼等几家大的,还有好几家家中小酒楼饭馆。”
“格局若乱,最终只会陷入无休止的价格战和抄袭战,今天你学我的,明天我挖你的厨子,长久下去,大家都没好果子吃,最终整条白山路的名声都会臭掉。”
“其次,”她看向那个抽签盒,“特色菜的分配数量,并非一刀切。会根据各家酒楼目前的规模、席位、厨师力量来核定。我们瑞丰楼、您的百味楼,规模大,自然能拿到更多数量的招牌菜配额。”
陈山听到这里,壑然开朗。
原来如此!柳烟要的不是短期的利益,而是长期的秩序和稳定。这套规则,用配额稳定了小店的下限,也用规模优势限制了大店的上限,同时彻底杜绝了抄袭内耗。
金爷和柳烟,这是在下一盘维护整个白山路生态的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