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手指在挂断键上悬停了一瞬,利弊在脑中飞速权衡。他清楚地意识到,匿名者自然也有直接联系帕里斯通的方法。与其让这场危险的对话转入不可控的暗处,不如让它继续在自己眼皮底下进行。更重要的是,金此刻无比清晰地确认了一点:这个匿名者,是个前所未有、必须严肃对待的大麻烦。他缓缓放下手机,选择了默许与观察。
扬声器里,匿名者的声音再次传来,先前那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已彻底消失,只剩下手术刀般的沉静,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直达心底的锐利。
“帕里斯通副会长,让我们回到一切的起点。你宣称自己从怨恨中获取幸福,并拥有伤害所爱之物的欲望。您一直将此视为人格不可动摇的基石。但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本身就是一个为了维持某种岌岌可危的平衡,而精心构建起来的心理防御工事?”
帕里斯通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指尖在膝盖上极有节奏地轻点,露出一个仿佛在欣赏交响乐终章的充满兴味的表情,但眼神依旧专注认真:“哦?愿闻其详。”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就拿西索来做个参照吧。那个战斗狂,他追求生死一线的死斗,客观上看极度危险,但他主观上坚信这是极致的愉悦。您无法否认,他确实从中感到了愉悦,对吧?”
在一边的金皱起眉,双臂环抱,插话道:“事实如此。但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必然联系?”他本能地试图寻找论证中的薄弱点,将对话拉回自己可以理解的博弈范畴。
“联系在于,人的主观认知时常与客观现实发生错位,甚至刻意背道而驰,以此来满足某种更深层、或许连自身都未曾察觉的心理需求,”匿名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推进感,“帕里斯通,你声称无法从爱与被爱中获得幸福,或许正是因为,你客观上拥有的——尼特罗会长生前的认可、比杨德先生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金先生乃至与我此刻这种级别的思维博弈——这些被需要与被重视的实质,已经构成了一份过于圆满的幸福图景。坦然承认这一点,对你而言,意味着游戏失去了挑战,意味着你失去了异常者这层至关重要的保护色。因此,你的意识主动构建并坚信以恨为乐这套说辞,以确保这份令你不安的圆满幸福,能以一种你感到安全且刺激的、符合你自我认知的方式延续下去。”
帕里斯通眼神变得愈发专注深邃,他没有立刻反驳,正在内心疯狂演算这个观点的每一种可能性与破坏力。
匿名者没有给他留下整理思绪的空隙,继续深入,语气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刀:“让我们再进一步,副会长。您对怨恨的追求,目标或许并不仅仅指向外部。正如西索因极致的自恋,最终会将毁灭的欲望导向自身,甚至沉醉于濒死的体验。您,帕里斯通·希尔,在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是否也同样潜藏着一种想要品尝自己对自己的怨恨的期待?”
金忍不住再次打断,试图遏制这种直指核心的危险剖析:“等等!这推论太跳跃了!自恋与自毁在本质上是两回事!”他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局面正滑向一个远超预估的深渊。
匿名者发出一声经过处理的、毫无温度的轻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是吗?金先生,您之前提出的重构论非常精彩,认为我仅仅是在用他的碎片,重构一个他无法否认的镜像。但很遗憾,您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这句话让金和帕里斯通的精神同时一振。匿名者清晰而直接地否定了金之前的核心论断。
“我所做的,并非重构,”匿名者的声音带着挖掘真相般的笃定,“而是挖掘。挖掘那个被他用层层精妙的逻辑迷宫和自我保护机制,深深埋藏起来的真实的欲望内核。像副会长这样的聪明人,是编织逻辑的大师,但往往也是自我欺骗的专家。他为自己构筑以恨为乐的坚固堡垒,其目的并非安居,而是为了隐藏——隐藏那个或许连他自己都畏惧面对的,同时对正向联结的渴望与对自我毁灭的迷恋,并存一体的真实内核。”
匿名者巧妙地将话题拉回,再次将两人拖入思维的角力场:“让我们进行一个思维实验。假设西索利用某种炼金装置,创造了一个只能存在半天、却拥有他全部记忆与思维逻辑的复制体。以二位的智慧,请告诉我,那个复制体会做什么?”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无形的思维火花在激烈碰撞。帕里斯通和金几乎在瞬间就把握住了匿名者暗示的方向,这个推论既匪夷所思,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严酷的逻辑美感,让他们无法回避。
帕里斯通缓缓地、用一种带着被隐约震撼的语调开口:“那个复制体,会不惜一切代价,毁掉西索最为期待的东西。例如,他与库洛洛之间那场期盼已久的死斗。”
金紧接着,语气沉重,他发现自己正被不由自主地带入对方的逻辑轨道:“因为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