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垓下围
    滎阳突围后的第三十七天,项羽退到了垓下。

    这个地名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在洨水南岸,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没有山可以屏障,没有河可以固守,只有几道浅浅的土岗和一片枯黄的芦苇盪。

    斥候告诉他,北面是韩信的大军,南面是英布的部队,西面是刘邦的亲征主力,东面是彭越的游击队。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他在滎阳突围时带著的三万精骑,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万。

    项羽骑在马上,看著四周那片灰濛濛的天。

    十一月的风从北边刮来,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那双重瞳里布满了血丝,甲冑上的刀痕箭洞层层叠叠,根本来不及修补。

    他的左臂上还缠著绷带,绷带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散发著一股腐烂的甜臭。

    七日来他刀不曾离手,人不曾解甲,连睡觉都握著剑柄,枕著马鞍。

    “霸王,”季布策马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韩信的先锋到了,至少三万人,在垓下城北二十里处扎营。”

    项羽没有回头,“多少人?”

    “至少三万,旗帜铺天盖地,看不到头。”

    “三万。”项羽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嘴角微微一动,“韩信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季布看著项羽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累的、像是撑了很久一样的感觉。

    季布张了张嘴,想问“我们怎么办”,但这句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始终吐不出来。

    仗打到这个份上,他已经没有脸再问怎么办了。

    “霸王,”钟离眛从后面赶上来,“刘邦派人来了。是一个使者,说带了刘邦的口信。”

    项羽转过头,那双重瞳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快要灭了的炭火被人吹了一口气。“让他过来。”

    使者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穿著汉军的青色官袍,骑著白马,手里拿著一卷帛书。

    项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强压怒火盯著帛书,未立即发作。

    使者再见到项羽的瞬间,连忙下马躬身行礼,双手奉上帛书,高声念道:“汉王有令:若项王明日阵前降汉,可保虞姬性命;若执迷不悟……”

    使者顿住,瞥了一眼项羽铁青的脸,压低声音,“汉王会將虞姬置於阵前,让三军看清……西楚霸王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项羽的手握住了剑柄。

    使者继续说:“汉王说了,他不想杀你,毕竟你们曾约为兄弟。只要你放下兵器,交出璽印,汉王可以封你为侯,让你在彭城安享余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著你的美人一起。”

    帐子外面没有一点声音。

    项羽盯著那个使者,看了很久。

    那双重瞳里的光在慢慢变冷,眼中的杀机似乎一点点的溢出……

    “你回去告诉刘邦,”项羽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满满的杀气,“我的人,我自己会接,不用他送。”

    使者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还是把那捲帛书递了过来。

    “汉王说了,项王如果不肯,明日阵前,让项王见一个人。”

    他调转马头,走了。

    项羽没有展开那捲帛书,直接把帛书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走进帐篷,在案前坐下,沉默了很久。

    季布跟进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季布。”项羽忽然开口。

    “在。”

    “你说,虞姬她……还活著吗?”

    季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刘邦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她还活著。”项羽自己回答了,声音很轻,“她还活著,所以刘邦要把她带到阵前来。他要让我看见她,让我分心,让我犯错。”

    “霸王,明天……”

    “明天,”项羽打断了他,“不管刘邦把谁带到阵前,我都会衝过去。不是因为他逼我,是因为我要把虞姬接回来。”

    季布沉默了一瞬。“霸王,如果虞姬她已经被……”

    “如果她已经被刘邦怎么样了,”项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我就把刘邦的骨头一根一根拆出来。”

    那天夜里,楚军大营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唱歌,没有人磨刀。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篝火旁,有人发呆,有人盯著火苗,有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们太累了,从滎阳到垓下,从垓下到彭城,从彭城又回到垓下,走了一个多月,打了一个多月,跑了一个多月。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一顿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项羽一个人坐在营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