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面前。
颉利看了一眼,不是突厥文,是汉文。
“这是陛下的旨意。”那人指着文书上某一行字,念给他听,“‘颉利可汗虽为戎首,然既已归命,朕念其旧日雄长,不忍加诛。其家属及部众,悉令安置,给以衣食,毋令失所。’”
颉利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安置在哪里?”
那人说:“长安。”
颉利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长安有草原吗?”
那人愣了一下,说没有。
“长安有马吗?”
“有。”
“长安的草场在哪里?”颉利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人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颉利也没有再问。他知道答案——长安没有草场。
长安有的是坊墙、是石板路、是朱雀大街上那些被马蹄踩了上百年也没长出过一棵草的青石板。
他被安置在长安,就像一匹被圈进羊圈里的马,不是养他,是让他看着那些羊怎么活着,然后一天一天地忘记自己曾经是一匹马。
那人走了。
车帘放下来,车厢里重新陷入黑暗。颉利靠在车板上,闭上眼。
他想起自己的马。那匹黑马,跟了他十二年的黑马,在铁山脚下被那种像是天雷的罐子给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