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工夫,山包下便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伤马在血泊里哀鸣,剩下的突厥人被迫退了回去。
唐俭见突厥骑兵被手弩死死压住,心中恐惧渐去。尤其看到那些人仰马翻的样子,竟觉得比方才看护卫组训练时还要痛快。
他得意地朝颉利喊道:“颉利可汗,你们突厥所谓的精锐就这点本事?老夫把和谈的好意都送到你牙帐里了,是你自己瞻前顾后,才让李靖那老匹夫有了可乘之机。如今在这荒郊野外还要负隅顽抗,连送几拨人都冲不上来,难怪敌不过我大唐天威!”
文安正俯身查看弩箭消耗,听到这话差点把手里的弩机磕在石头上。他回头看了唐俭一眼,目光里全是无奈。“唐公,您还是先歇歇吧。”
唐俭说完这话其实也后悔了。他看见颉利在坡下忽然勒住了马,整个人僵在马背上,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颉利猛地催马往前冲了几步,被心腹死死拉住,他暴怒地朝心腹吼道:“再冲锋一次!如果攻不下来,立即撤退!”
心腹无奈,只得组织人手,进行最后一次冲锋。
他也恨唐俭,加之唐俭刚才那副嘴脸实在可恨,他将剩下的五十多名骑兵全部压上,只留下几个亲兵护在颉利左右。
五十多骑同时催马,朝山包发起了最后一轮冲击。马蹄声骤然大作,山包下黑压压一片全是攒动的人马,气势比前几次完全不同。
就在颉利组织全力冲击之前,文安曾授意郑虎寻找射杀颉利的最佳机位。
郑虎带着两个最好的弩手爬到山包右侧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那里视野开阔,与颉利的距离正好是手弩的最佳射程。
两个弩手稳住手弩,在颉利停下来怒斥部下的瞬间扣动了悬刀。两支弩箭同时破空而去,一支擦着颉利的左臂飞过,钉进他身后的草地里;另一支从他耳畔掠过,堪堪削断了他的皮帽带子。
颉利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他的亲兵立即将他团团围住,护送着他往后撤了好几步。
那两个弩手懊恼地捶了一下岩石,一个太紧张一弩矢射偏了,另一个则是觉得可惜------只要再偏半寸,就能结束这场战斗。
文安来不及惋惜。
颉利退到安全地带之后,他手下那个心腹已经重新整好了剩余骑兵。这次他们没有再保留,剩下的五十多骑全部压了上来,从三个方向同时往山包上冲。
蹄声如雷,刀光成片,唐俭的脸唰地白了。
郑虎侧过头,压着嗓子对文安说了三个字。“郎君,弩箭不够了。”
文安听了大惊。他本以为弩箭够用的。
当初这支护卫组出发时每人配备了五十支弩箭,只是这些人许多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有的杀了突厥兵后还引起不适,浪费了许多弩箭,加之紧张,有的人扣弩太快,连射几箭都没中。
打到现在,剩下的弩箭已经撑不过一轮齐射。
唐俭听了这话,更是后悔不迭。他之前其实有故意的成分,目的就是激怒颉利,拖延颉利,等待唐军救援。
届时如果能生擒颉利,自己还能蹭到活捉颉利的功劳。
他的底气来源便是文安的护卫组手弩犀利,弩法精准——刚才那几轮射击,他是亲眼看着突厥骑兵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的。
他算准了颉利的性子,知道他最恨的人就是自己,只要自己出言刺激,颉利便会不顾一切地进攻,只要弩箭足够,颉利的人马在这里拖得越久,唐军援兵赶到的机会就越大,这份拖延住的功劳还能抵消他差点促成和议的过失。
可他万万没想到,弩箭竟然不够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的话,可看着文安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文安站在山包顶上,看着突厥骑兵越来越近,脑子里忽然空了。那种空不是惊慌失措的空,是事情太多、太急,一瞬间不知道该先想哪一件的空。
唐俭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是看着那些骑兵,看着那些马,看着那些刀,看着那些人的脸。
然后他忽然回过神来。
还有陶罐火药。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对身边的郑虎和其余护卫组的人说道:“把身上带的陶罐火药都拿出来!快!在长安的演练都还记得吧,跟着我的动作,不要慌!”
郑虎和几个护卫组的成员手忙脚乱地从随身的行囊中掏出几个拳头大小的陶罐。这些陶罐自文安交给他们便一直贴身带着,出发时文安说过,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
此刻生死攸关,哪里还顾得上那些规矩。
“取火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