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田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听圭和捧着朝鲜规制茶桌的李晖。
宗家在这里的据点模仿武家屋敷的形式,建得还是很大的,一圈圈的回廊两边是各种的榻榻米房间,没有熟人引路很容易迷路。
等他们走过一处时,旁边的房间里似乎也在进行酒会,那里的隔音不太好,于是有些谈话间的只言片语就漏了出来。
这些倭国人在自家的地盘,当然说的是倭国话,对于听圭来说,就算听到了也只是一串鸟语过去了就好,然而他身后的李晖却不知怎的停下了脚步。
其实李晖的倭国话也只是会几个词而已,他虽然有个出身倭国的二师兄,但两个人一开始是用汉字笔谈,后来又是跟着大师兄学汉文。
这俩人之间总有种暗自较劲的感觉,仿佛只要他们的汉学够好,那么对于道的领悟也会更进一步。所以他们之间交流从不说本国语言,于是李晖听不懂倭国话,阿兰也不懂朝鲜话。
所以李晖停下脚步后,自己也是一愣,那就好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样,但他一时却抓不住这种本能反应的来源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听圭还以为李晖发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和他眼神沟通自己需不需要马上配合他,帮他争取点时间。
“没什么,一时失神了。”李晖摇摇头示意不用,听圭这才示意宗田继续带路。
“失礼了。”宗田把他们带到走廊尽头的一处房间前,跪着替他们拉开了房门,“这是来自朝鲜延安李氏的李公子,应大人之邀前来参加茶会。”
“在下李月沙,见过宗大人,幸会。”
听圭借着和对面的负责人寒暄的机会,帮李晖遮掩了一下对方的视线,好让他短暂地开阴阳眼看一下对方。
时间短暂,又要避开听圭本人的方向,李晖那一眼只看见了这位负责人的小半个身体,所以白虎神君在那一眼里能看见的东西很有限。
不过李晖事先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和白虎神君的沟通里并没要求看尽对方的一生,而是尽可能地给他一些他和那个阴阳师之间相处的提示。
毕竟据他所知,如今倭国的阴阳师都依附大名生活,这位阴阳师只要在倭馆待过,必定会和宗家在这里的负责人有接触。
怎么样?
听圭没法开口,在宗家大人邀请双方入座时给了李晖一个询问眼神。
然而刚刚的那一眼里,李晖只看见一些不相干的零碎画面。似乎白虎神君找不到和阴阳师直接相干的画面,就给了他一些尽可能接近的,大概都是些这位负责人去神社求签占卜,或是去寺庙求佛的一些画面。
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李晖,只能微微对着听圭摇了摇头,听圭则示意自己已经知晓,并且会照着他们事先商量的计划行事。
本来如果李晖那一眼就能得到一点足够信息,或者那一眼里就能知道一点方向的话,那他们的策略就是听圭帮李晖打掩护,让他有尽可能多的机会用阴阳眼检视这位负责人。
对方是倭国人的话,李晖倒是不担心用了阴阳眼把对方的命运推向不好的一边,只要能尽可能多的获得些信息就好。
但如今李晖连个方向都没看出来,他们就不得不采取激进一点的计划了。
于是茶会照常进行,宗大人和李晖各自演绎了一番本国对于茶文化的理解和发扬,顺便又是互相暗自较劲了一波。
这与这次会面本身的性质也很相似。往大了说,对方在朝鲜的国土上,四周由朝鲜人严格监管,可往小了说呢,他们又是在倭国人的地盘里,到处都有倭国人的眼睛。
听圭装模作样地和宗家的负责人扯了一会正常的贸易,然后在气氛推动得差不多的时候,对着对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除了刚刚说的那些以外,我还有一笔生意,不知道贵方有没有兴趣?”
宗大人和听圭对视了一眼,瞬间读懂了听圭的意思,于是也回了一个同样的笑容:“李公子放心,这里是安全之地,您尽可以说说到底是什么生意,我也好告诉您到底有没有兴趣。”
人就是这样,尽管此处被朝鲜和倭国两方一起监视,但受限的通常都只有百姓,而对于听圭和宗大人这样制定规则的人来说,有的是试探和突破规则的方法。
“我有一批这样的货,成色大概都是这样的。”听圭给了李晖一个眼神,后者起身来到宗家负责人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华丽的丝绸,打开层层的包裹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山参?这样的年份和品相?”饶是宗大人见多识广,这支山参的样子也让他愣住了。
“嗯,这是与每年进贡大明的贡品同品级的山参。”
这支山参倒不是来自听圭家里的支援,他们家也拿不出这种品级的好东西,那反而是李晖的东西。
在那天听圭家里的包裹到了不久之后,李晖说的家里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