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是你懒得教他们汉文,所以给我安个大师兄的名头后,全部丢给我来教吧?”张静修看来也是一样,和师弟们说起话来还有点分寸的人,到了师尊面前却是完全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嘘。为师这就教你阴阳家入门的第一课,看破不要说破嘛。”
“师尊,也就是说,您要教我们的,是阴阳家的本事?”
直到此刻,李晖才知道他要入的是鬼谷的哪一家,但阴阳家在朝鲜并没有那么出名,他除了能在名字上看出一点这一家代表的玄妙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没错,你们三人都和鬼谷的阴阳家有缘,今后几年你们就跟为师回云梦山鬼谷,我慢慢地教你们阴阳家的本事。”
“敢问师上,徒弟几人是否要准备什么拜师礼节和礼品?阿兰如今流落异乡身无分文,但师父救命和收留传艺之恩,我哪怕粉身碎骨也一定会有回报。”
阿兰的性格又和李晖不同,在对方好奇阴阳家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却在想更为实际的问题。
“不用了,为师和鬼谷之所以接纳你们,并不是要你们为了我们粉身碎骨,你们要证的都是你们自己的道,鬼谷只需要见证这一切过程,就算是得到了足够的回报了。”
老人摇摇手,态度十分随意,一下子就揭过了这个让李晖差点出了一身冷汗的问题。
是啊,想要得到总得要付出,这位老人不远千里上门带回李晖和阿兰,将本国人都少有资格能学的无上秘法,专门传给了两个外国人,他到底是在图什么呢?
“大体来说,鬼谷传道都会选择适合你们的道路,但鬼谷一共三教九家,就算再怎么区分也就只有十二个大方向。”
“可世间大道又何止千条万条,你们以鬼谷教你的方向为本,以你们的一生经历和野心去实践,最后走出的那条源于鬼谷、却属于你们自己的道,就是鬼谷真正想要的交换。”
“在你们死后,你们留在鬼谷的一缕魂丝,会带着你们一生的记忆和你们的道回归鬼谷。”
“当然,这一缕魂丝只是你们灵魂里极其微小的一部分,你们仍旧是你们,死后成佛化鬼随你们自己的意,与鬼谷半分不相干,这样你们愿意吗?”
那三位师兄弟,看着老人写在纸上的大段文字后各自陷入沉默,就连一向表情无所谓的张静修,都真的睁开了眼睛一脸的严肃。
许久之后,这三个年纪还是半大孩子的人,各自抬起头来,郑重其事地对着老人点了点头。
“很好,为师就此宣布,你们已经入了我们鬼谷,拜了我鬼谷老人为师。”
谁知道老人在下一刻又变得不太正经,在京城广渠门外的路边茶桌上,用纸上的一句话代替了李晖想象中的,本该和这听上去就相当伟大的秘地身份,相匹配的神秘拜师仪式。
“老头,照你说的我们已经入了阴阳家,那阴阳家是干什么的?”张静修很自然地接受了他们已经拜师入门的事实,直接问了个李晖很想问,但碍于初来乍到,不太敢开口的问题。
“看命。”老人的回答看似很简单。
“看谁的命?”可张静修接下来的提问,让李晖意识到了看似简单背后真正的不简单。
“谁的都可以,你的、我的、氏族的、民族的、王朝的,甚至还有江山的命,什么都能看。”
15.
李晖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家里人在送他离开前,特意叮嘱他的那句:“你此去大明,一定要把秘法学好学通,朝鲜的未来就靠你了。”
李晖想着,等他好好学会怎么看王朝江山的命,就一定能够帮到朝鲜。然而就在他还在憧憬未来时,他的大师兄看到的未来却很悲观。
“这些……都有命吗?”张静修显然陷入了思考,所以他本来行云流水的字迹,写到一半时顿住了,在原地留下一个突兀又醒目的黑点。
“有啊,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又有什么会是永恒呢?”
“那么,既然是有命的东西,总有一天是会死的是吗?”张静修说完回头看向广渠门,脸上浅浅流露出了一丝落寞之情。
“还好你这小子还是有点感情的,我当你爹死了,你是真的无动于衷呢?”老人顺着张静修的视线望去,一下就理解了他的情绪。
“我只是不能理解,一件明明我早就已经知道、也准备好了的事情,为什么事到临头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点措手不及?”
“是啊,为什么呢?”老人虽然用的问句,但神色间却是意味深长,“阴阳家的人个个都能看透未来,但为什么却还都在一路挣扎着,求他们自己的道呢?”
李晖是很久之后才理解老人的那句话的,而他的大师兄却在看见那行字时,就一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