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清楚，陈思文已经不能再战了。
何正功收剑而立，看着如临大敌的三人，语气轻慢道：“就剩你们三个了，你们准备选择什么样的死法呢？”
方藏锋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从怀中摸出一条布带，用牙齿咬住一端，将左手断指的伤口死死缠紧。鲜血很快渗透了布面，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何正功，”方藏锋包扎完伤口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断了手指的人，“我自知今日胜你不得。但我也不信你的内力是用之不竭的。只要能多耗你一分，便是一分。”
洪无量也点了点头，双拳对碰一下，拳罡再次凝聚。
欧阳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淡淡道：“方老四，别太悲观。或许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何正功闻言，原本舒展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刚才胡不言离去的方向。一丝极淡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若是换作江湖上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或是寻常门派的长老说出这番话，他何正功顶多嗤笑一声，权当是败犬的哀鸣。可偏偏，这话是从听雨楼楼主欧阳瀚的嘴里说出来的。
“欧阳瀚，旁话不说，你将掩日剑交给我。”何正功的语气破天荒地软了下来，“等我完成真正的‘逆命转轮’功法，这份造化，我第一个与你分享。”
这是何正功今日第一次说软话。
然而欧阳瀚只是摇了摇头。他看着何正功的眼神，没有半分被利益打动的波澜，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决绝。
“不好。”欧阳瀚的回答字字如铁，“我还是那句话，老而不死是为贼。而你何正功，就是如今这武林中，最大的恶贼。”
“呵……”何正功怒极反笑，原本软下来的嗓音再次拔高，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这界限，难道是你欧阳瀚来评定的吗？在我眼里，你们这群冥顽不灵、阻我霸业的人，才是这天下最大的恶！”
面对何正功的厉声质问，欧阳瀚没有动怒，反而竟是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的语气平和如水，“善恶之间，从来就没有绝对的界限。我欧阳瀚一介凡夫，也没资格去评判天下人的善恶。”
欧阳瀚直视何正功的眼睛，声音透着不可撼动的决绝：“但我这人，认死理。评价一件事的好与坏，我只看一点——这件事，会不会给旁人造成困扰，甚至威胁到无辜者的性命。”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缓缓道，“那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去做。”
何正功甩了一下手中的剑说：“你还真是个圣人啊。既然如此，我会把你留到最后，让你睁大眼睛，亲眼看着那些你珍视的人，一个个死在你的面前。”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满是恶毒的快意：“我倒要看看，究竟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才能换来你手里的那把掩日剑。”
……
郑勉一行人终于硬生生从人魈的围堵中撕开了一条血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只是此刻，这支队伍已是强弩之末。半数以上的人身上都带着伤，衣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剩下那些人，要么是真气枯竭，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要么是眼底只剩下麻木与疲惫，再无半分战意。
他们在退到杨万钧等人结成的防护圈后，大部分人纷纷瘫软在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黄惊目光扫过这些瘫坐在地的江湖前辈，眼底闪过一丝憋闷。他心里清楚，这些前辈已经尽力了，实在是那些人魈太过骇人。
那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怪物。每一只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疯狂，刀砍上去连血肉都劈不开，在这样的绝境下，能带着这么多人退回来，已经是用命换来的奇迹了。
至于那些尚有余力对人魈造成实质伤害的高手们并没有放弃。刚一撤入阵型，连一口粗气都来不及喘匀，便立刻默契地调转刀锋，迅速填补进杨万钧等人结成的防御阵线中。
伴随着几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喝，这些人与原本苦苦支撑的杨万钧等人瞬间融为一体。刀光与剑气再次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嘶吼扑来的人魈硬生生挡在了三尺之外。
“黄惊，给你……这，应该是你要的吧？”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黄惊循声望去，只见方若谷在方文焕的搀扶下，正步履蹒跚地朝他走来。刚才方若谷的后背被人偷袭砍了一刀，突围出来时又被一只人魈狠狠撞了一下，此刻他的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