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谦的身后还跟着二三十名年轻弟子,男女皆有。这群人状态极差,不仅面容憔悴、脚步虚浮,更是人人肤色惨白,毫无生气,一看便是长期缺乏日照所致。
尽管如此,他们的眼神中却还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滔天恨意。
“徐长老!我还以为你们赶不上了!”黄惊惊呼出声,语气中难掩激动。
徐谦闻言转头,目光触及瘫坐在地、满身狼狈的黄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忧虑。而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年轻人,在听到黄惊的声音后,纷纷抬起头来,目光死死盯向场中正浴血厮杀的人群,拼命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各位同道——”徐谦深吸一口气,将浑厚内力灌注于嗓音之中,朝着战场扬声喝道,“在下身后这些人,皆是此前被新魔教掳掠的各派嫡系亲传弟子与你们的至亲骨血!”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瞬间穿透了战场上刀光剑影的喧嚣。
“二叔!我在这儿!!”
一道嘶哑的呼喊骤然炸响。众人循声望去,喊出这话的,正是“追魂刀”吴镇奇的亲侄儿,吴令鑫。
这一声嘶哑的呼喊,瞬间让周铁山等人所在的战局掀起了一阵剧烈的骚动。只因在听见那熟悉声音的刹那,吴镇奇的目光便死死锁定了人群中的侄子。在看清吴令鑫安然无恙的那一刻,他眼底压抑已久的阴霾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几近疯狂的决绝。
“铮——!”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锐鸣,萦绕在周身的八把无光匕化作漫天森寒的黑影,如同出闸的凶兽般,毫不留情地朝着费君笑绞杀而去。他隐忍多时,如履薄冰,做着违背本心的事情,只为让至亲苟活。此刻吴令鑫无恙了,他心中那股被新魔教死死压制的滔天怨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引爆,尽数倾泻在了眼前这生死相搏的刀锋之中。
认出自家亲属的,又何止吴镇奇一人。
原本刀光剑影、杀声震天的战场,在短短一瞬之间,竟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掀起了阵阵难以遏制的骚动。
“那是……那是我们天云派的大弟子啊!”一名中年道人双目圆睁,连手中的拂尘都忘了挥动,指着前方失声惊呼。
“还有我铁剑门的少主!他怎么会在那里?”另一名持剑老者更是浑身一震。
“他们不是早被新魔教掳走了吗?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错愕与狂喜交织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瞬间盖过了兵刃相接的铿锵之音。那些原本就在暗中犹豫不决、出手留有余地的江湖武人们,此刻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他们握着兵刃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自家弟子的脸与眼前敌人的脸之间来回扫视。当瞥见吴镇奇已然兵锋调转时,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心头的迷雾。
既然吴镇奇敢反水,那他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战局逆转!这群江湖武人纷纷有样学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手中原本指向周铁山他们的刀剑骤然偏转方向,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毫不留情地朝着新魔教当头劈下。
“诸位!”徐谦再次拔高音量,“这些孩子被新魔教掳走后,被喂食了昏睡的虎狼之药,囚禁于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至今神智昏沉。在下事出从权,只能先将那些尚能唤醒的弟子强行救醒,带了过来。至于其余仍在深度昏迷中的孩子,老夫已将他们妥善安置在安全之所,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徐谦这番话,犹如一颗定心丸落入众人心中。那些原本没能在人群中看到自家亲属面容的江湖客们,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许。人只要还活着就好,哪怕只是昏睡着!既然门人子侄无恙,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杀啊——!”
不知是谁率先怒吼了一声,这声呐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怒火与血性。方才还在迟疑观望的武人们,此刻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挣扎,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纷纷调转刀锋,带着满腔的仇恨,朝着新魔教的人疯狂扑杀过去。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战局便迎来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原本还在与新魔教“同仇敌忾”的阵营中,竟有足足四五十人毫无征兆地倒戈相向。他们反手一刀、背刺一剑,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在了昔日“盟友”的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将新魔教的阵型撕扯得支离破碎,原本严密的战圈顿时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极度混乱。
周铁山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哪里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他深谙“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兵法真谛,眼见敌方阵脚大乱,他当机立断,与万归流互为犄角,一左一右直逼上官懿等人而去。而在他们身后的北地精锐与江湖武人亦是战意重燃。
战场上顿时上演了一出荒诞而又惨烈的戏码——
“别动手!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