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开始收拾行囊。他先将陈若蘅给的松子糕小心揣进怀里,又从行囊深处翻出几瓶金疮药和一瓶内服的疗伤丹药。这些都是父亲之前备好给自己用的,虽疗效不如青玄丹那般神效,但也聊胜于无。自己没用上,倒是让胡不言那老道享了福。他将药瓶一并塞进怀中,想了想,又拿起桌上那壶凉茶,找了个干净的水囊灌满。
一切准备妥当后,他推开门,快步下楼。
此刻还未到饭点,大堂里没什么人了。店小二正百无聊赖地收拾着桌椅,看见黄惊下来,立刻殷勤地打了个招呼。黄惊点点头,跟店小二去后厨又拿了个刚炖好的、热气腾腾的肘子,这才径直走出客栈。
明日便是郊祀大典,这座大汉的陪都江宁府,正以一种近乎肃穆的姿态,迎接这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盛典。街巷之间,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喧嚣中透着一股压抑的兴奋。官府的差役们神色凝重,穿梭于坊市之间,为明日的祭典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们清理道路,布置仪仗,每一处细节都力求尽善尽美。
今日巡逻的士兵也比平日多了数倍,铁甲铿锵,刀枪林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街头巷尾,关卡重重,盘查严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庄重的气氛,仿佛在提醒着每一个人,此乃国之重典,不容丝毫差池。
更有无数富商巨贾、江湖豪客,闻风而动,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他们或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或布衣芒鞋,风尘仆仆。无论是为了瞻仰天颜,还是为了结交权贵,亦或是仅仅为了亲眼目睹这盛况,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期待与好奇的光芒。街边的茶馆酒肆之中,人们议论纷纷,话题总离不开明日的祭典,言语间充满了对盛世的向往与对皇权的敬畏。
黄惊没空理会这等喧嚣,压低了身形,快步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他专挑人少的路走,七拐八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才朝城西的方向赶去。
道观依旧破败,大门虚掩着,和清晨离开时没什么两样。黄惊闪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快步走到地窖入口。
“胡老道?”黄惊轻声唤道。
“嗯……”地窖里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应。
黄惊见胡老道还清醒着,这才松了口气,掀开盖板,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地窖里依旧昏暗,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线,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胡不言躺在蒲团上,眼睛半睁半闭,脸色比清晨时好了些许,但依旧透着虚弱。
“给你带了吃的。”黄惊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松子糕和一个大肘子,“还有药。”
胡不言闻到食物的香味,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黄惊按住。
“动不了就别动了,我喂你。”
胡不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哎呦,哎呦,道爷也是享福了,我何德何能,能让黄少侠亲自伺候……”
“废话太多了,等会儿噎死你。”黄惊掰了一块松子糕,直接塞进他嘴里。
胡不言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哪买的?味真足!甜而不腻,还带着股松子的清香。”
“陈姑娘给的。”黄惊漫不经心的答道。
“哎呦,哪个陈姑娘?”胡不言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问道。
黄惊说:“陈思文的女儿,陈若蘅。”
胡不言又嚼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了黄惊一眼:“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有那个冷冰冰的姑娘还不够,这连陈思文的闺女都看上你了,我也没发现你小子有啥过人之处,你这是要享齐人之福啊。”
黄惊懒得理他,又掰了一块塞过去。胡不言吃了一块松子糕后,黄惊想着把那个大肘子也掰成小块喂过去,胡不言却摆了摆手,表示吃不下了。黄惊也不勉强,将剩下的食物包好放在一旁,又从怀里掏出金疮药和疗伤丹药。
“这药内服,一日三次,一次一颗。”黄惊将丹药瓶放在胡不言手边,“这药外敷,等会儿我给你换药。”
吃了东西后的胡不言,精神明显好了不少。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黄惊脸上,忽然问:“你还没告诉我,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早上看你一头白发,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黄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片刻,才将之前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在姑苏的天源书院与天尊一战,到被瘟匣毒雾所伤,再到林妙雅的诊断。
胡不言听完,沉默了很久。地窖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寿元折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你这小子,还真是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