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悲声满村
也压抑不住。

    压抑了一夜的悲痛,如同火山般爆发。

    妻子扑向丈夫的尸体,母亲抱着儿子的残躯,孩子哭喊着寻找爹娘……

    整个方家村,陷入无尽的悲痛之中。

    昨夜,牺牲的人太多了。

    那些倒下的,都是他们的亲人,是他们的依靠,是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对每一个方家村人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打击。

    黄惊在方家村认识的人不多。

    可他还是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比如方洪。

    那个曾经找他探讨过武艺、性格豪爽、总爱拍着他肩膀说“小兄弟功夫不错”的敦实汉子,此刻正躺在一堆尸体中间,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胸骨完全塌陷下去,显然是被重物或刚猛的掌力击中,内脏尽碎。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断刀,刀身上满是缺口与血污。

    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在方洪身旁,是矮胖敦实的方磐。

    这个总是笑眯眯、有些憨厚的年轻人,此刻咬紧牙关,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左手小臂齐肘而断,伤口处草草包扎着,可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将绷带染得通红。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仅剩的右手,一点一点,艰难地扶正方洪的尸身,想要让他躺得端正些。

    可独臂无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黄惊默默走上前,蹲下身,帮他一起。

    方磐抬头看了黄惊一眼,眼中满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哑着嗓子道了声:

    “多谢。”

    黄惊不知道该如何劝他。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拍了拍方磐的肩膀,低声道:

    “节哀。”

    两个字,重若千钧。

    方磐身体微微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可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整理着方洪的遗容。

    一上午的时间,在方家村剩余族人、以及林千涯带来的那些门人弟子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将所有方家村族人的尸身全部收殓完毕。

    一共一百四十七具。

    有些还能辨认出模样,有些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有些甚至只剩下残肢断臂。

    每一具,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破碎。

    至于新魔教那些教众的尸体,则暂时堆砌在村外一处荒地上,等处理完自己人的后事,再一把火烧掉。

    灵堂,就设在了始迁祠。

    昨夜祠堂虽然受损,可主体结构还在。方家子弟们迅速清理了废墟,搭起了简易的灵棚,将那一百四十七具棺木,整齐地排列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白幡飘扬,纸钱纷飞。

    方家村剩余的族人,无论老少,无论伤重与否,尽皆换上了白衣素缟。

    他们跪在灵前,低着头,肩膀耸动。

    哭声压抑而悲痛。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仿佛要把心肺都哭出来的呜咽声。

    低沉,嘶哑,断断续续。

    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因为那是痛到极致,连放声痛哭的力气都没有的绝望。

    黄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灰,也卷来阵阵悲声。

    他忽然想起莫鼎。

    想起那个同样满门被屠、独自逃亡十年、最终油尽灯枯死在自己面前的老人。

    原来,这世上的悲剧,总是相似的。

    原来,有些伤痛,无论过了多久,无论换了什么人,都永远不会愈合。

    它只会化脓,结痂,成为一道丑陋的疤痕。

    然后,在每一个起风的夜里,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