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看在眼里,心中明了。方家村子弟武艺扎实,根基深厚,若论正面搏杀、战阵配合,绝不逊色。但他们久居村中,与外界接触有限,缺乏应对这种毫无底线、只求破坏和制造恐慌的江湖下九流手段的经验。敌人不跟你讲规矩,不跟你硬拼,一击即走,放火便跑,这种无赖打法让他们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上劲,难免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不能再让他们肆意破坏!”黄惊心念电转,《落叶飞花》轻功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轻烟,速度远超那些纵火者。他不再犹豫,也无需废话,追上目标,手中赤渊剑便化作索命的红光。
第一个纵火者刚刚将火油泼上一间粮仓的草垛,狞笑着掏出火折子,眼前红芒一闪,便觉咽喉一凉,所有的动作与表情瞬间凝固,扑倒在地。
第二个察觉到同伴毙命,惊骇欲绝,转身就逃,身形灵活地钻入一条狭窄的夹巷。黄惊如影随形,剑光自后心透入,那人闷哼一声,撞在墙上,再无声息。
第三个更为狡诈,假意扑向一名救火的村民,实则想借其掩护逃脱。黄惊早已看穿,身形如鬼魅般绕过那名惊呆的村民,赤渊剑斜削,带起一蓬血雨,了结了其性命。
连斩三人,黄惊动作干脆利落,心中波澜不惊。从义庄生食鼠肉、立下血誓的那一刻起,从被迫手刃山匪、反杀十卫起,那个药铺中连鸡都不敢杀的温和少年,便已死在了过去的绝境里。如今的他深知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同伴的残忍。尤其是在这关乎方家村存亡、亲友安危的关头,他必须狠,必须快!
清理掉附近明显的威胁,黄惊目光扫向另一处火势稍缓的院落,这才看见了二十三的身影。她并未参与追杀纵火者,也未去帮助胡不言对付吴六石,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一处尚未起火的宅院后墙阴影下,与三个同样身着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的人对峙着。
气氛异常凝重,四人之间没有兵刃相向,却弥漫着一种比刀剑相交更加压抑、更加复杂的张力。那三个黑衣人似乎在与二十三说着什么,二十三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完全不符合黄惊印象中那个冷静、果决、甚至有些冷漠的女杀手形象。
黄惊眉头微皱,身形一闪,已来到二十三身侧。“二十三,怎么了?”他低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对面三个气息沉凝、显然实力不俗的黑衣人。
二十三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黄惊的问题。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对面三人身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挣扎,有愧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软弱?她似乎完全失去了往日所有的冷静与锋锐,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僵在原地,无言以对。
对面三个蒙面黑衣人中,站在中间的那人向前踏出一步。他身形与二十三相仿,包裹在黑衣下的身躯精悍,露在外面的眼睛锐利如鹰,声音透过面巾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与深深的失望:
“二十三……你不该走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栖霞宗那次,你失手了,按照规矩,本该受极刑。是我们三个,暗中向地尊求情,说你是初次执行重要任务,太过紧张,地尊念在你以往的刻苦和我们的情面上,才网开一面,只让你戴罪立功……”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黄惊,又回到二十三脸上,语气更加沉重:“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地尊的宽恕,又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份……同袍之谊的?非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反而跟目标搅在一起,现在更是站在了圣教的对立面!二十三,你让我们……很失望,也很痛心。”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二十三的心上。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什么,想说栖霞宗那晚的惨状,想说黄惊那未下杀手的“饶命”,想说这一路来的所见所闻,想说心中逐渐滋生的对“任务”与“道义”的困惑……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面对这三个自小一同在黑暗中训练、挣扎、执行任务,分享过仅有的温暖与信任的“同伴”,她所有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的世界,从小被灌输的只有服从、任务、成败。善与恶的界限?是非对错的标准?那是他们从未接触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概念。他们或许不懂二十三的“背叛”,但他们还记得那份共同挨罚、互相包扎、在绝境中彼此扶持的“情谊”。正是这份尚未完全泯灭的、属于“人”的情感,让他们此刻没有立刻拔刀相向,而是试图用“道理”和“旧情”唤回“迷途”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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