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保此时还坐在果栏门口,替当班的伙计削著一筐菠萝。
见到阿公过来,赶紧丟下手里的削皮刀,拧起块抹布就要替串爆去擦车。
跟隨串爆一同下车的,还有个白白胖胖的男子。
这男子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模样,只是表情如丧考妣,躲在串爆身后,一脸的不情不愿。
“不用了,一会龙根还约我去上海街打麻將,你直接带人上去见你大佬!”
串爆示意太保带人上楼,隨后便一声不发上车,关拢车门,调转车头便离开了果栏。
“阿公,今番手气一定旺到爆!”
远远朝著串爆的车尾喊了一声,也不知道串爆听不听得到,太保调转身形,一脸討好的看向了眼前的肥仔聪。
“大佬,怎么称呼?”
“大什么佬啊?我都快没饭食了,能不能借支蕉来食食?”
肥仔聪显然心里是有怨气,面对太保的討好,直接生懟了他一句。
只是太保也不恼,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朝著果栏里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隨后更是一路小跑到果栏门口,扯下一支香蕉递到肥仔聪跟前。
肥仔聪望著太保,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回家慢慢食吧!
笑哥在哪?我现在就去见他。”
……
二楼,一处由閒置仓库改造的办公室內。
见到肥仔聪进门,林笑如当即丟下手里那个记录著註册总署电话號码的电话薄。
隨后摆出个请的姿势,示意肥仔聪在自己对面的那张木椅上落座。
“你就是肥仔聪?”
“是啊笑哥!”
肥仔聪落座后,两眼不断打量著这间简陋办公室的布局,每看向一个地方,脸色便苦上几分。
林笑如不以为然。
“知道找你来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
“知道就好,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我没有什么要交代的,贵老大没了,跟我好好干,少不了你发財的!”
林笑如一句话讲完,刚准备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却看到肥仔聪腾一下站了起来。
“笑哥,你要是真可怜我,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冷不丁一句话,一时间让林笑如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默不作声丟下手里的烟盒,林笑如不免浅笑一声。
“你是觉得跟我做事,委屈你了?”
“不敢!”
肥仔聪声音居然有些哽咽。
“笑哥,你是不懂我们这群兄弟的苦水。
我们从流浮山那边跑出来討生活,这几年跟著贵老大东奔西走,十几个兄弟,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
说著肥仔聪抽噎了一下,伸出右手,颤颤巍巍在林笑如面前摆出四个手指。
“四个月了,从贵老大跑路算起,欠了我们四个月的薪是一蚊钱没见到。
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仲有房贷要还,老婆孩子要养!
再搵不到钱,我就要cos钟宝罗,去做空中飞人了!”
林笑如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也旋即变得犀利起来。
“怎么,怕我给你们发不起薪啊?”
“不是怕你发不起薪,笑哥你年轻气盛,又有老豆给你积下一份好家业,你当然有资格败家!
但是装修生意这一行水很深的,这不是在摆摊卖水果。
眼下你投钱进去兴许还能撑几个月,等到你发现搵不到钱,到时候收摊不干,我们这群兄弟到时候还能去做什么?”
肥仔聪越说越激动,一番话说完,才觉察到林笑如面色有些不悦。
当下赶紧收敛情绪,语气带起了些许哀求。
“笑哥,大d哥讲照班全收我们,他在荃湾清一色,不少老板都支持他,跟他开工,兄弟们至少以后不愁温饱。
不是我肥仔聪看不起你,实在是……”
砰——
“够了!”
不等肥仔聪把话说完,林笑如一巴掌便重重拍在桌上,伴隨著一声呵斥,直接嚇得肥仔聪一个哆嗦。
撑著桌面站了起来,林笑如顺手从烟盒里扯出一支烟,利索丟进嘴里。
“挑!你以为今天叫你来这里,是让你来逛菜市场的?
还他妈在这和我討价还价?”
吧嗒——
低头点燃嘴里的红万,林笑如斜瞥肥仔聪一眼,但见这傢伙已经紧张到满脑门冒汗,此刻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绕著桌子走到肥仔聪跟前,林笑如一口烟喷在他的脸上。